邵绾绾遇刺的消息，在京城引起了轩然大波。
皇帝震怒，下旨彻查。刑部和大理寺的人四处抓人，一时间京城风声鹤唳，人人自危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，刺客是谁派来的。
邵奕凭。
只是没有人敢说。
“清衍，你觉得邵奕凭为什么要杀二公主？”周明远问。
“因为二公主碍了他的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很多事。”李清衍没有细说。
他知道，邵奕凭杀邵绾绾，不只是因为她碍事，更是因为她威胁到了他的地位。邵绾绾是皇帝最宠爱的女儿，她在皇帝面前说的话，比很多大臣都有分量。如果她继续留在皇帝身边，邵奕凭的很多计划都无法实施。
所以他要除掉她。
只是他没有想到，邵绾绾没有死。
而李清衍，成了救她的人。
这件事之后，李清衍在朝中的地位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
以前，他只是一个翰林院编修，一个给皇家书院讲课的先生，一个不被邵奕凭放在眼里的小人物。
现在，他是“救了二公主的人”。皇帝对他另眼相看，很多大臣开始主动和他结交，就连邵奕凭，也不敢再明目张胆地动他。
因为他背后有了人——皇帝，还有二公主。
但李清衍知道，这种保护是暂时的。
皇帝老了，随时可能驾崩。一旦皇帝死了，邵奕凭登基，他第一个要杀的人，就是邵绾绾，第二个就是他。
他必须在皇帝死之前，做好万全的准备。
这天，徐雯琪来书院找他。
她的脸色不太好，眼下有阴影，嘴唇有些干裂，整个人看起来很疲惫。
“怎么了？”李清衍问。
“我爹又逼我嫁人了。”她坐下来，声音有些哑。
“这次是谁？”
“一个盐商。四十多岁，死了老婆，有三个孩子。”
李清衍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你爹疯了吗？”
“他没疯。他只是觉得，我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。而且那个盐商很有钱，愿意出五万两银子的聘礼。”
“五万两？”李清衍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“对。五万两。”徐雯琪苦笑了一下，“我爹说，这笔钱够徐家花好几年的。”
“你哥怎么说？”
“我哥帮我说话了。但我爹不听。”她低下头，“他说，女孩子家，迟早要嫁人。与其嫁一个穷书生，不如嫁一个有钱的商人。至少以后吃穿不愁。”
“可是那个男人比你大二十多岁，还有三个孩子。”
“我爹不在乎。他只在乎钱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下来。
李清衍看着徐雯琪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。
他想起了她站在书铺柜台后面看账本的样子，想起了她在饭桌上说“我想做更多的事”时眼里的光。
那样的女子，要嫁给一个四十多岁的盐商，给三个孩子当后妈。
这就是这个时代的规矩。不管你多有本事，多有才华，在父母眼里，你只是一件商品。谁出价高，就把你卖给谁。
“徐雯琪，”他叫她的名字，“你愿意嫁吗？”
“不愿意。”
“那就不嫁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李清衍看着她的眼睛，“你不愿意，没有人能逼你。”
徐雯琪的眼眶红了。
“清衍，你不知道我爹是什么人。他不达目的不罢休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但我更知道，你是什么人。”
“我是什么人？”
“你是一个——”他想了想，“不愿意被命运摆布的人。”
徐雯琪的眼泪掉了下来。
“可是，我能怎么办？我跑不了。我爹会派人把我抓回来。就算跑了，我也无处可去。一个女子，没有家，没有依靠，在这个世道，活不下去。”
“你有。”
“有什么？”
“有我们。”李清衍说，“有我，有二公主，有钟襄。我们都是你的家，你的依靠。”
徐雯琪看着他，哭得更厉害了。
“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？”
“因为——”李清衍看着她的眼睛，“你值得。”
那天晚上，李清衍去找了邵绾绾。
“公子，徐雯琪的事，你听说了吗？”
“听说了。”邵绾绾靠在床上，脸色还有些苍白，但精神已经好了很多，“徐丞相要把她嫁给一个盐商。”
“我想帮她。”
“怎么帮？”
“我想请公子出面，给徐丞相施压。”
邵绾绾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可以施压。但你要想清楚，这样做会得罪徐丞相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徐丞相是当朝丞相，得罪了他，你在朝堂上的路会更难走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做？”
“做。”李清衍看着她的眼睛，“有些事，不能因为害怕就不做。”
邵绾绾看了他很久，然后叹了口气。
“你这个人，真的很固执。”
“不是固执，是不忍。”
“不忍？”
“对。不忍心看着她被毁掉。”
邵绾绾沉默了。
然后她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我帮你。”
第二天，邵绾绾在皇帝面前提起了徐雯琪的事。
“父皇，儿臣听说徐丞相要把女儿嫁给一个盐商。那个盐商四十多岁，死了老婆，有三个孩子。徐姑娘不愿意，但徐丞相不答应。”
皇帝皱了皱眉：“儿女的婚事，父母做主。朕也不好插手。”
“父皇，儿臣不是在替徐姑娘求情。儿臣是说，徐丞相这样做，有失朝廷体面。丞相的女儿嫁给一个盐商，传出去，别人会怎么看朝廷？”
皇帝想了想，觉得有道理。
“你说得对。朕让礼部去劝劝徐丞相。”
礼部的人去了丞相府，说了皇帝的意思。徐丞相虽然不情愿，但不敢违抗圣意，只好暂时搁置了那门亲事。
徐雯琪听到消息的时候，正在书铺里整理货架。她愣了很久，然后蹲下来，捂着脸哭了起来。
李清衍站在门口，看着她的背影，没有进去。
他知道，她不需要安慰。
她需要的是——有人站在她身边，告诉她，她不是一个人。
而他，会一直站在她身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