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军出发当日,荀斐便派人请东方矢于集星殿相见。
东方矢来到集星殿门前,见荀斐已在门口等着,门已打开,守卫却已不知去向,便叫了一声:“荀叔。”迎了上去。荀斐道:“矢儿,我们进殿说话。”两人进了集星殿。
早在永安国时,集星殿便是收藏奇珍异宝之所在,墙上字画,桌上玉器宝石,尤其是兵器架上的宝刀宝剑,无一不让东方矢暗暗赞叹。
荀斐见东方矢四处张望,满是好奇,问道:“怎么,你没来过这里面?”东方矢道:“正是,尝闻集星殿聚集天下宝物,今日一见,方知传言不虚。”荀斐道:“当年攻入皇宫,我和你父皇第一次进入这集星殿,也如你这般。”
荀斐领东方矢至一张木桌前停下。只见木桌上摆放着一长条木盒,一方形木盒。那长条木盒甚是奇怪,约四尺长,盒盖却在一端,与长盒有合页相连。那方形木盒长宽高都约莫一尺,盒顶有盖。两个木盒都朴实无华,直如寻常人家之物。
荀斐道:“矢儿,你看这长木盒可有些古怪?”东方矢道:“的确,盒盖开在一头,装的什么宝物?”荀斐道:“其实这是个剑鞘。”东方矢奇道:“剑鞘?”荀斐道:“这木盒是我特地遣人打造的,只要揿下盒底的机括……”说着,伸手至盒盖相反的一端一揿,盒盖便即打开。
荀斐续道:“取出来看看吧。”东方矢伸手入盒,果真摸到形如剑柄的物事,遂缓缓将其抽出,见确是一柄长剑,且外形与寻常长剑大异,忙问道:“这是……”荀斐道:“龙神之剑,二十年前从天而降。”
东方矢闻言大骇,说道:“二十年前天降宝剑之事,是真的?”荀斐道:“你父皇与我亲眼所见,很多侍卫也看见了,是真的。”见东方矢仍是将信将疑的神色,继续说道:“还记得前不久在莉山见过的那位老先生吗?”东方矢道:“记得,他请父皇与荀叔上山一见,说是知道神剑的秘密。”荀斐道:“是的,次日你父皇和我上山,拜访了这位老先生。”于是将上山拜访孟钦的经过告知了东方矢,将记载神龙之剑的黄纸与方盒内的神石也一并给东方矢看了。
东方矢望着盒中的“飚”神石,双颊被盒中的微风吹拂着,此刻也已是不得不信,光滑的石头怎么能吹出风来?这不是神力却是什么?
荀斐道:“皇上命你去将剩下的三颗神石找到,将神力统统收入神剑之中。”东方矢闻言,惊道:“我?”荀斐道:“正是,矢儿你武功已得你父皇真传,他很信任你,以后国家社稷大业也有意传给你。”
东方矢听荀斐夸赞,心中一悦,想到自出生以来,从未替父皇办过什么大事,虽练就一身武功,却没有机会为国出力,此番父皇西征自己也未得准许一同前往,自不免郁郁。此刻他听闻父皇和丞相将如此重任交付给自己,不免有受宠若惊之感,于是忙问道:“何时出发?”
荀斐道:“今日便上路,一切我都已准备妥当。”东方矢道:“今日?从人也已安排好了?”荀斐道:“从人?此事只你一人去做,万不可让旁人知晓,矢儿你明白了吧?”
东方矢本没想到要独自出去,此刻闻言一想,便明白了这其中的利害,说道:“我明白了,荀叔,可是天下之大,我孤身一人却去哪儿找剩下的神石呢?”荀斐道:“正如孟师伯所言,二十年前神石降临之际,神力对周围影响极大,时至今日,也必有迹可循。我已派出数十人四处打探,发现异常即刻回旭城报与我知晓,我再传讯与你,那便成了。”
东方矢奇道:“我今日上路,荀叔如何传讯与我?”荀斐笑道:“你看,信使来了。”说罢望向大殿门外。东方矢顺着荀斐的目光望去,不见有人影,却见一只飞禽飞入大殿。
那飞禽直飞到荀斐伸出的小臂上停住,东方矢这才看清,是一只通体雪白的鹰,右脚爪上绑有一个小竹筒,荀斐右臂绑有护具,便不怕鹰爪尖锐。
荀斐笑道:“他叫做‘白雪’,是南域的朋友送给我的,‘白雪’被他训练得很好,足以为你我传信。”东方矢道:“如此甚好。”
荀斐右臂微微一抬,“白雪”便朝殿外飞去,不见了踪影,甚是迅捷。
荀斐一边解下右臂护具,一边说道:“就是有点沉。”说罢将护具交给东方矢。
东方矢接过护具,见是寻常牛皮手臂甲,便将其穿上左臂。荀斐道:“我这手臂甲用特制的药水浸泡过,无论你离多远,‘白雪’总能找到,若是手臂甲戴在他人臂上,那也不打紧,‘白雪’认得人,绝不会落入生人手中。”东方矢闻言,不禁赞道:“好厉害。”
荀斐笑道:“听我那南域朋友说,这‘白雪’躲避暗器箭矢也是一绝,寻常人根本不可能捉到他,他还能替人接暗器,救人性命。”东方矢道:“荀叔,这未免有点令人难以置信了。”荀斐道:“我那朋友有点……爱信口开河,我也不知是真是假,总之我们只派他传信,别指望他能救命也就是了。”东方矢笑道:“是啊,我单名一个‘矢’字,他能躲开箭矢接住箭矢,那岂不是会与我为难?”荀斐笑道:“对极,我那朋友就爱打诳。”
荀斐又道:“用神剑劈开神石,不知会生出什么样的奇景,你将神剑神石一并带出城,到得莉山脚下,沿着山路上山约二百步,会看到右边有棵老槐树,便走出山路向右走约一百步,仔细找一找,会发现一个小山洞,我给你准备的衣物盘缠都在山洞之中,那‘白雪’也会在洞口相迎。一切妥当后,你便一路往北直至高神山脉,‘白雪’自会跟随你北上,待到北地村后,你便放‘白雪’回来,之后,你就沿着群山向西慢慢行进,却不需翻山踏入北域草原,待收到‘白雪’的传信,便可行动。”
东方矢道:“若是等荀叔派出去的探子回来,我再出发,可以吗?”荀斐道:“迟了,余下的三颗神石必不在我东域治下,你当赶往东西北三域交界之处待信而动,方可占得先机。”
东方矢道:“此事除父皇、荀叔、孟太师伯,还有我自己,并无他人知晓,何需如此急迫?”荀斐道:“前些天龙教派来的龙爪使赵震,他虽出言不逊,毫不收敛,我却总觉得他有所隐瞒,我们不得不防,不得不快,绝不能让龙教抢先一步。眼下皇上亲征西域也正是为此,好让矢儿你暗中行事。”
东方矢点了点头,说道:“原来父皇恼那赵震无礼是假,派我暗中收集神石神力是真。”随即又道:“若是三颗神石都落在南域,我一路往北岂不是误事?”荀斐道:“南域与东西二域隔有墨河天堑,船只往来不便,我派去的探子也必最迟回报,我们便先赌上一赌,若是三颗都落在南域,那我们的运气岂不太差了?再说,四颗神石中有三颗挤在南域,又偏偏漏了一颗在我东域滨海之地,这也太没道理了。”东方矢道:“也是,该当东西南北四域每域一颗才是。那么,我这便上路。”
两人将神剑装回长木盒中。荀斐从袖中抽出一大一小两个灰布袋,大布袋呈长条状,正好将长木盒包住,小布袋正好将方木盒包住。
荀斐帮东方矢将长木盒布包缚在背上,将方木盒布袋系在东方矢腰间,说道:“矢儿,你与这龙神之剑是同一天降临的,那便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,这龙神之力必将为你所得。”
东方矢点头道:“荀叔,我去了,你多保重。”想到荀斐待己自幼亲厚,便如亲叔父一般,除父母兄长外,那便是最亲近的人了。然而父亲待己虽好,却因帝王之尊,又兼传艺师父之职,使自己不免生了敬畏之心,而母亲早亡,对她已无甚记忆,兄长东方铳那就更不必说了,眼前的这位荀叔,实是自己最可亲的人了。想到这里,东方矢不禁伸出双臂抱住荀斐。
荀斐也拍了拍东方矢的肩头,温言道:“怎么还像个孩子?是该出去历练历练了,此事固然非同小可,却也并非极难。”接着又说道:“还有一件喜事,此刻不妨说与你听。”
东方矢松开双臂,问道:“何事?”荀斐道:“你父皇给你说了一门亲事,便是小女智笈。”
东方矢虽已二十岁,却仍是童男之身,对男女之事也不甚知晓,此刻听荀斐提到婚配之事,不禁脸上发热,不知所对。
荀斐见状呵呵一笑,说道:“我虽是文人,却不拘礼,等你事成归来,便安排你二人相见,若是瞧不上小女,那便作罢。”东方矢忙道:“岂敢。”荀斐道:“此事本该是你情我愿,两情相悦,不必勉强。”东方矢道:“那么,荀叔,待我事成归来,必当迎娶荀小姐。”荀斐闻言一怔,笑道:“回来再说不迟。”
……
再说东方铳那日拜师秦盛后,次日酉时又上骋目山顶,见秦盛已在等候,大喜若狂,喜道:“师父安好。”
秦盛见到东方铳,也十分欣喜,说道:“好徒儿,乖徒儿,咱们废话不多说,你将你们家的内功口诀说一遍,咱们就由此入手。”东方铳道:“是,师父。”心想:“虽说我武功不济,但内功心法口诀却是自小就背熟了的,否则今日学武又要费一番波折了。”
东方铳刚要背出第一句,忽生一念:“我东方家的内功心法口诀怎可告诉外人?师父说要授我武艺,何不将他自己的内功心法传授于我?”于是道:“师父,这心法徒儿蒙父皇传授已久,数十年间未曾习练,早已忘记了。”
秦盛望着东方铳嘿嘿冷笑,说道:“怕为师偷学你们家的内功么?你也太小瞧为师了吧。”东方铳闻言一凛,忙道:“不是不是,师父切莫误会,徒儿确是背不出了,师父练的内功定是高明之极,求师父传授。”秦盛道:“好吧,你不会背,为师便背一个给你听听。”东方铳闻言登感如释重负。
秦盛道:“力有余而气不足……”东方铳闻之一惊,问道:“你怎么知道?”秦盛冷笑道:“你不是忘记了吗?”东方铳忙道:“师父你这么一提,徒儿就想起来了,但后面的我又记不得了。”秦盛道:“嗯,倒也有理。”又接着背了下去。
东方铳听秦盛背的口诀与东方岱所授竟是一字不差,不由得暗暗称奇,他已丝毫记不起父亲的武学渊源,也不知东方岱是否有同门师兄弟。
秦盛背完后说道:“我的师父与你太师父颇有渊源,为师也是以这套心法修炼的内功。”东方铳喜道:“那太好了,原来师父和徒儿本就是同门。”秦盛道:“挺美的是吧?即便被你父亲他们发现了,也不会被怀疑上。”东方铳道:“不会不会,徒儿定当守口如瓶,不使他们发觉。”秦盛哼笑一声,道:“那也得看你练得怎样,若是进境极慢,那确是不易被发觉。”东方铳忙道:“徒儿定当勤加修炼,绝不辜负师父的一片苦心。”
于是,东方铳每日酉时上山接受秦盛指点,修习内功心法,白日里便在房中自行修炼,如此每日不辍,已过了一个月。
这一日,东方铳同往日一般,上山去找秦盛。
秦盛道:“这套内功心法,你已能融会贯通,此刻已不需为师指点,如此这般修炼下去,日后定当不可限量。”东方铳也觉得自己一个月以来,功力见长,此刻上这骋目山顶,也已是驾轻就熟,毫无气力不足之感,于是喜道:“承蒙师父指点,徒儿感激不尽,日后定当报答师父大恩。”秦盛道:“报答倒是不必了,能把为师的武功传承下去,为师就很欣慰了。”
秦盛又说道:“以你此刻修为,为师当可传你一套武功,一套足已打败你弟弟的武功。”东方铳闻言大喜,心想与弟弟东方矢自小便不睦,武功也早已是望尘莫及,现拜秦盛为师,习练武功,大半便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打败弟弟东方矢,好教满朝文武乃至举国上下,都对己刮目相看。
秦盛又继续道:“这是一套枪法,当今世上会此枪法者,只为师一人。你虽是为师的亲传弟子,若不习得此枪法,那也不能算是为师的传人。”东方铳道:“那定然是天底下最厉害的武功了。”秦盛道:“最厉害的武功?这天底下哪有什么最厉害的武功,不过绝不在翔羽剑法之下,这是为师最得意的武功,叫做‘龙王枪法’,此名目切不可说与外人知晓。”
东方铳忙道:“那么请师父快快教我。”秦盛应了一声:“好。”从腰间解下一根三尺长的铁棍,右手握住平举于胸前。东方铳微感诧异,却见秦盛手指微动,忽听“蹭”的一声,铁棍的两头各伸出两尺长棍,一头尖一头秃,便成了一杆长枪。东方铳不禁赞了一声:“好枪!”
秦盛道:“这杆枪是我找巧匠打造的,虽然巧妙,却算不得什么神兵利器,只是便于随身携带罢了,咱们这便开始吧,看为师将这枪法从头到尾使一遍,你可得看仔细了!”还没等东方铳回答,秦盛已退后了三步,舞起枪来。东方铳只得潜心观摩,不发一言。
东方铳虽未练过枪法,自也见别人使过。通常舞枪,枪杆自不离双手,亦或单手,然而此刻,东方铳见秦盛手中长枪却是时而在手,时而离手,枪杆在双臂之间,胸腹之前乃至背后,进退自如,便似活物一般在其周身萦绕,当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。
秦盛一面舞枪,一面口中念着一招一式的名字:“‘神龙摆尾’,‘游龙穿心’,‘龙骧虎步’……”一盏茶的工夫,秦盛已将龙王枪法的招式自头至尾练了一遍,总计八十三招。
舞罢,秦盛道:“此枪法与寻常枪法大不相同,但凡高深的兵刃武功皆是如此,讲究的是以气御器。”东方铳奇道:“以气御器?”秦盛道:“便是以内力驾驭兵器。任你招式多么巧妙,若是内力差得太远,即便双手紧握枪杆,兵刃相撞,轻则虎口迸裂兵刃脱手,重则身受内伤当场毙命。”
东方铳道:“所以师父教导徒儿先练内功,再练兵刃。”秦盛道:“不错,若是内功火候到了,别说是铁枪,便是寻常草木亦能断人兵刃。现今为师传你此枪法,你却不可疏忽了内功修炼。”东方铳道:“徒儿明白。”
如此,师徒二人一个教,一个学,不知不觉已在山顶待了两个时辰。练罢,两人席地而坐。
秦盛道:“不错不错,你果真很有天赋,为师甚悦。”东方铳闻言大喜,道:“何以见得?徒儿此前从未练过枪棍,该当进境较缓才是,若师父传的是剑法,徒儿当进境快些。”
秦盛摇了摇头,说道:“错了,为师此前也已说过,这龙王枪法与寻常枪法大异,若是你练过几年枪棒,此刻练此枪法定然不顺。”东方铳喜道:“原来如此,犹记得当初与师父初会,师父说要寻一个没什么武功底子的人当传人,原来却是这个缘故。”秦盛道:“此其一,你我练的是一路内功,普天之下也找不到旁人了,这也是为师看中你的缘故。”
秦盛又道:“听闻你父皇正亲自领兵征讨西域,此刻已到了鸣沙原,你怎么不随他去军中历练一番?”东方铳道:“若是跟他去了西域,那便不能和师父学高深武功了。”秦盛笑骂道:“油嘴滑舌。”接着又道:“若有机会,你当恳求你父皇从军历练,为师传你的虽是高深武学,战阵之中亦必有用武之地,若是有幸遇到武学高手,与之对敌,定将有所收获。”
东方铳道:“这个道理徒儿自然明白,只怕父皇不愿带我出征,军国大事父皇都不需要我插手。”秦盛问道:“那是什么缘故?你可是你父皇的长子啊。”东方铳道:“我武功差劲,我弟弟东方矢却已得父皇武功真传。”
秦盛问道:“你弟弟随军出征了?”东方铳道:“那倒没有,听说是去北域了,说是请北域二族出兵相助。”秦盛问道:“北域二族与你翔羽国有交情?”东方铳道:“没听说,似乎并无往来,或许此次东方矢前去便是为了示好。”接着又道:“只是北域二族之间恩怨不小,却哪能出兵相助我翔羽国?不过北域二族与龙教似乎也没什么交情,此刻派人去北域示好,至少可令其两不相帮。”
秦盛道:“看不出来,你对军国大事倒还挺有见地。”东方铳道:“也不过是些浅显的道理罢了。”秦盛道:“能如此这般看清形势,也已算是不易了。你弟弟武功虽强,却未必有这份见识。”
东方铳闻言自是畅然,却只道:“徒儿在父皇眼中无异于废物。”秦盛哼了一声,低声道:“我秦某的传人,怎会是废物?你这说得未免太过。”东方铳道:“徒儿不讨父皇欢心,满朝文武皆知,他们见了徒儿,表面恭敬,内心却着实瞧我不起。”秦盛怒道:“岂有此理。”
东方铳道:“如师父这般相待,除早已过世的母后外,世上再无他人了。若能离开皇宫,同师父浪迹江湖,岂不有趣?”
秦盛道:“何须离开皇宫?皇宫是你的,皇位也是你的。”东方铳一怔,奇道:“什么?”秦盛道:“你是皇长子,当是翔羽国的储君。”东方铳道:“皇位早已是弟弟的囊中之物,父皇怎会传给我?”秦盛道:“你父皇至今未立储君,大好时机正摆在眼前,你看不见吗?”
东方铳不知秦盛何意,想了片刻,说道:“师父的意思是让徒儿趁父皇、弟弟他们不在宫中,自立为帝?”秦盛不答。
东方铳苦笑道:“这怎么可能?徒儿手中既无兵权,又无得力重臣拥护,即便能成,待父皇发觉,只需派吴杰忠、卓立等任意一人领军回来,徒儿就完了。”
秦盛哼了一声,道:“那么为师去做。”说罢,站起身来。东方铳大惊,忙起身拉住秦盛,急道:“师父不可。”秦盛道:“什么不可?你以为为师要去干什么?”东方铳道:“你不是要去刺杀我父皇吗?”秦盛道:“不杀他,却去杀谁?”东方铳道:“万万不可。”秦盛怒道:“为何不可?”东方铳道:“因为……因为他是父皇啊。”秦盛道:“父皇便又怎样?”盛怒之下,右手顺着身侧往下临空一压,只听“波”的一声,脚边地面上已现出一个手掌印。
东方铳见那手掌印深达两寸,知秦盛愤怒已极,也无心称赞,一时间默不作声。
秦盛语气一转,温言道:“铳儿,你看那手掌印,普天之下有几个人能随手拍出?为师的神妙武功,你不想学下去吗?”东方铳颓然道:“徒儿想学。”
秦盛道:“你若当真是个废物,一个整天躲在屋子里下棋的废物,那便能安度余生,现如今你学了为师的武功,只需崭露头角,你弟弟定容你不得。为师传你武功,就是让你直接带进棺材的吗?”东方铳不答。
秦盛叹了口气,道:“贵为皇族,武艺超群,到头来也不过是条摇尾乞怜的狗。”东方铳喊了一声:“师父。”才发觉自己的声音竟已哽咽,双眼竟已湿润。
秦盛道:“别叫我师父了,我担当不起。”说罢,从怀中掏出两本书册,递给东方铳,说道:“我送你件礼物,也不枉我师徒二人相识一场。”东方铳听秦盛之言似有诀别之意,缓缓伸手接过,口中却问道:“师父不教我了?”
秦盛道:“你翻开看看。”东方铳见那两本书册都不过一指厚,书面也都未写字,翻开其中一本的第一页,便知是龙王枪法的武功图谱,又翻开另一本,却都是文字,便是龙王枪法的心法口诀。
秦盛道:“我将这龙王枪法图谱和每招每式的心法口诀分为两册记下,便是要赠与你。总诀方才已传授于你,却是这两本册子中没有的。”
东方铳道:“那么明日酉时……我……”秦盛道:“这柄机括铁枪也送给你了。”说罢,只听“蹭”的一声,那长枪又缩成了一根短棍。
东方铳欲言又止,接过机括铁枪,却是眼前一花,竟不见了秦盛踪影,不禁大呼:“师父!”却无人应答。
呆立片刻,东方铳将书册揣入怀中,带着机括铁枪下了山。
次日,东方铳依旧酉初赶到骋目山顶,却不见秦盛,一直等到戌初,也不见秦盛现身,东方铳只得下山回宫,接连三日都是如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