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静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。
初春时节,冰雪消融,万物复苏。京城的街道上开始有了绿意,人们脱下了厚重的冬衣,换上了轻便的春装。
但朝堂上的气氛,比冬天还要冷。
邵奕凭开始动手了。
他的第一个目标,不是李清衍,而是——钟襄。
“李编修,出大事了。”周明远跑进书院,脸色煞白,“有人弹劾钟将军通敌。”
李清衍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谁弹劾的?”
“三皇子的人。说钟将军在边关和蛮族私下往来,收了蛮族的贿赂,所以才打了胜仗。”
“荒唐!”李清衍猛地站起来,“打了胜仗叫通敌?那打了败仗叫什么?”
“他们说,钟将军是故意打胜仗,为了骗取朝廷的信任。等朝廷放松警惕,她再和蛮族里应外合——”
“够了!”李清衍打断他,“这种话也有人信?”
“皇上信了。”周明远低下头,“皇上下旨,让钟将军回京接受调查。”
李清衍的脑子里轰的一声。
回京接受调查。
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钟襄的兵权被剥夺了,意味着她被当成了嫌疑人,意味着她随时可能被抓进大牢。
他想起钟襄信里写的话:“我想你了。”“你什么时候来边关看我?”
她还在等他去看她,而他已经可能再也见不到她了。
“我要进宫。”李清衍站起来。
“你疯了?”周明远拉住他,“你现在进宫,能做什么?”
“我要见皇上。”
“皇上不会见你的!”
“那我就等在宫门口。等一天不行,等两天。等两天不行,等三天。等到他见我为止。”
周明远看着他,张了张嘴,最终没有再说。
他知道,李清衍决定的事,谁也拦不住。
李清衍在宫门口等了三天。
第一天,没有人理他。第二天,有人来劝他回去,他不听。第三天,皇帝终于派太监来传话:“让他进来吧。”
御书房里,皇帝坐在龙椅上,面容憔悴,眼神疲惫。
“李清衍,你找朕什么事?”
“皇上,臣是为钟将军的事来的。”
“钟襄?”皇帝皱了皱眉,“她的事,自有刑部和大理寺去查。你一个翰林院编修,掺和什么?”
“皇上,钟将军是冤枉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——”李清衍抬起头,直视着皇帝的眼睛,“臣和钟将军通过信。她的每一封信,臣都留着。信里只有战况和军务,没有一句通敌的话。”
“信可以伪造。”
“臣愿意以性命担保。”
皇帝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李清衍,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”
“知道。”
“以性命担保,不是说着玩的。”
“臣知道。臣是认真的。”
皇帝看了他很久,然后叹了口气。
“你这个人,和朕的二女儿一样,倔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钟襄的事,朕会让人仔细查。但你要记住,如果她真的有问题,你也要受牵连。”
“臣不怕。”
“不怕?”皇帝苦笑了一下,“你年纪轻轻,不怕死?”
“怕。但有些事,比死更重要。”
皇帝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光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无奈,而是一种……欣赏。
“你下去吧。朕会处理的。”
“谢皇上。”
从御书房出来,李清衍的腿有些发软。
他知道,他刚才说的那些话,是在拿自己的命在赌。
但他不后悔。
因为如果他不赌,钟襄可能就真的完了。
几天后,刑部和大理寺的调查结果出来了——没有发现钟襄通敌的证据。
但邵奕凭不会善罢甘休。他换了一个方式——夺走钟襄的兵权。
“皇上,钟将军虽然无罪,但边关的将士们对她已经有了疑心。继续让她带兵,恐怕军心不稳。”邵奕凭在朝堂上说,“不如先调她回京,换一个将军去边关。”
皇帝想了想,觉得有道理。
钟襄被调回京城,兵权交给了邵奕凭的人。
李清衍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,正在书院里备课。他放下笔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窗外的天空很蓝,云很白。
他想起了钟襄信里写的话:“边关的月亮比京城的亮。”
现在,她再也看不到边关的月亮了。
她被调回了京城,被剥夺了兵权,被当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人。
这不是她的错,是邵奕凭的错。是那些不把边关将士当人看的人的错。
“钟襄,”他在心里说,“对不起。我没能保护好你。”
钟襄回京的那天,李清衍去城门口接她。
她穿着一身旧铠甲,骑着一匹瘦马,身后跟着几个亲兵。她的脸被边关的风沙吹得粗糙了,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阴影,嘴唇干裂,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。
但她看到李清衍的时候,还是笑了。
“你来了。”
“我来了。”
她从马上跳下来,走到他面前。
“你瘦了。”她说。
“你也瘦了。”
两人对视了一会儿,然后同时笑了。
“走吧,”李清衍说,“我请你喝酒。”
“好。”
他们去了京城的一家小酒馆,要了一壶酒,几个菜。
钟襄喝了一大口酒,然后长长地呼了一口气。
“终于回来了。”
“想家吗?”
“想。”她低下头,“但我更想边关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边关需要我。”她抬起头,眼眶有些红,“那里的将士们,是我的兄弟。我们一起打仗,一起喝酒,一起死。现在我被调回来了,他们还在那里。我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撑过下一次进攻。”
李清衍沉默了。
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。
因为他知道,她不需要安慰。她需要的是——回到边关,回到那些将士们身边。
“钟襄,”他说,“会有机会的。”
“什么机会?”
“回到边关的机会。”
钟襄看着他,苦笑了一下。
“你总是这么乐观。”
“不是乐观,是相信。”
“相信什么?”
“相信——对的事,总会有人去做。”
钟襄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举起酒杯。
“好。为了‘对的事’,干杯。”
“干杯。”
两人一饮而尽。
那天晚上,李清衍送钟襄回将军府。
走到门口,钟襄忽然停下来。
“李清衍。”
“嗯?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?”
“谢谢你帮我说话。谢谢你帮边关筹粮草。谢谢你——”她看着他,“没有忘了我。”
李清衍的喉咙有些堵。
“不会忘的。”他说,“永远不会。”
钟襄笑了。
然后她转身走进将军府,大门在身后缓缓关上。
李清衍站在原地,看着那扇门,看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