审讯室。
沈夜被重新铐在铁椅上,手铐的冰冷沿着骨头蔓延到全身。程岳坐在他对面,程岳皱着眉头接过报告,快速浏览一遍,脸色愈发凝重,问道:“你说的是真的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沈夜的声音沙哑,“我不记得。”
“不记得?”程岳猛地拍了一下桌子,“你不记得,你怎么解释证人指认你?”
沈夜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我没办法解释。但我可以肯定地说,我不认识金翠娥,我没有杀她。”
“你没有杀她?”程岳冷笑,“那你告诉我,如果不是你杀的她,你为什么会和她一起出现在江底?为什么目击者会指认你三天前出现在她家里?为什么——”
“因为我也想知道答案。”沈夜打断了他,“程捕头,我理解你的怀疑。换做是我,我也会觉得自己是凶手。可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。我只知道一件事——”
他抬起头,直视程岳的眼睛。
“——我没有杀她。”
两人对视了很长时间。
就在这时,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。温如玉快步走了进来,手里拿着一份刚写好的报告。
“程捕头,我有一些新发现。”
程岳皱着眉头,目光紧紧盯着报告,问道:“你说的是真的?”
“千真万确。”温如玉推了推眼镜,接着说,“我在复检尸体的时候发现,金翠娥的颈部勒痕不仅仅是普通的机械性窒息。”
程岳皱着眉头接过报告,快速浏览了一遍,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。
“你说的是真的?”
“千真万确。”温如玉推了推眼镜,语气肯定地说。“她在死前曾经剧烈挣扎过,这从她指甲缝里的皮屑可以看出来。但奇怪的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沈夜。
程岳身体前倾,眼神中透露出疑惑,问道:“奇怪的是什么?”
“奇怪的是,那些皮屑不是别人的皮屑。”温如玉说,“我提取了样本进行比对,发现那些皮屑属于……金翠娥自己。”
审讯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。
程岳眉头皱得更紧,声音沉了下来,问道:“你是说,”
“她在挣扎的时候,挠伤了自己?”
“是的。”温如玉点了点头,说道,“这说明她确实在反抗。但从勒痕的深度和位置来看,凶手的力气很大,而且手法很专业。他没有给她太多挣扎的时间。”
“专业的杀手。”程岳身体往后一靠,说道,“继续说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温如玉拿起报告,神色严肃地说,“金翠娥的鼻腔和气管里有少量的溺液。这说明她在被勒晕之后,曾经短暂地恢复过呼吸——或者说,她曾经短暂地活过来过。”
沈夜的身体微微僵硬。
短暂地活过来过?
程岳目光再次落在沈夜脸上,问道:“你的意思是,”
“她在被抛入江里之后,曾经醒过来过?”
“不排除这个可能。”温如玉微微思索后,说道,“但更大的可能是——她在被抛入江里之前,曾经被按入水中。她可能是被呛水之后昏迷,然后才被勒住颈部。”
程岳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。
程岳脸色愈发难看,缓缓说道:“你是说,凶手先用某种方式控制住了她,把她按在水里,等她昏迷之后才——”
“这只是我的推测。”温如玉目光平静,说道,“但有一点可以肯定,凶手的手段极其残忍,而且非常冷静。他没有留下任何指纹,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——除了金翠娥自己挠伤自己的那一下。”
程岳目光再次落在沈夜脸上,问道:“那沈夜呢?”
温如玉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沈夜,目光里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。
沈夜感觉到了那道目光。
那目光里有审视,有疑惑,还有一丝……同情?
沈夜突然抬起头,目光坚定地说:“让我看看那份报告。”
程岳和温如玉都愣了一下,程岳问道:“什么?”
沈夜再次重复道:“验尸报告。”
程岳双手抱在胸前,说道:“这我们都知道。”
“不,你不明白。”沈夜摇了摇头,神情认真地说,“她是被凶手从背后偷袭,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勒住的。”
程岳身体坐直,问道:“你怎么知道?”
沈夜指着报告上的那行字,解释道:“因为她的颈部肌肉没有防御伤。如果她是面对面被人勒住,她的颈部肌肉会因为本能的挣扎而出现撕裂、挫伤——但她的没有。这说明她是在完全放松的状态下被勒住的。”
温如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,说道:“你继续。”
沈夜又指着另一行字,说道:“还有这里。”
“喉结骨折的位置偏高,这说明凶手的力气很大,但身高不高。如果凶手比她高,勒痕的位置会偏低——但她的勒痕偏高,说明凶手的身高应该在女性平均值左右,或者比她还矮。”
程岳和温如玉再次对视,这一次,温如玉眼中闪过真正的惊讶,他身体微微前倾,问道:“你怎么会知道这些?”
沈夜愣住了。
他怎么会知道这些?
他自己也不知道。那些知识就像是藏在脑海深处的记忆,不需要思考就能浮现出来。可他明明什么都不记得——不记得自己的名字,不记得自己的来历,不记得自己是谁。
沈夜愣了一下,眼神中满是迷茫,说道:“我不知道。”
程岳声音变了调,问道:“你说什么?”
沈夜目光坚定,再次重复道:“我说,凶手惯用左手。”
话音刚落,审讯室里的气氛骤然凝固。
程岳和温如玉都愣住了。
程岳声音变了调,问道:“你说什么?”
沈夜目光坚定,再次重复道:“我说,凶手惯用左手。”
温如玉猛地站起身,快步走到沈夜面前,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,问道: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沈夜迎着他的目光,神情坦然地说:“我不知道。”
温如玉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,提高音量问道:“你不知道?”
沈夜再次摇头,语气诚恳地说:“我真的不知道。”
温如玉转过身,直视着程岳的眼睛,认真地说:“因为真正的凶手不会说出这些细节。”
程岳皱了皱眉头,怀疑地说:“也许他是在混淆视听——”
温如玉打断了他,语气坚决地说:“不。”
程岳沉默片刻,最终点了点头,说道:“好吧。”
他转身离开了审讯室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审讯室里只剩下沈夜和温如玉两个人。
温如玉在沈夜对面坐下,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?”他终于开口。
“真的。”
“那你还记得什么?”
沈夜想了想,说:“我记得我在水里。黑色的、冰冷的水,什么都看不见。我记得有一个女人在我旁边,她的脖子被什么东西勒住了。”
他顿了顿,眉头皱起。
“还记得什么?”
“一个声音。”沈夜说,“有人在说话。但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。”
温如玉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。
“什么声音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沈夜摇头,“很模糊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”
温如玉沉默了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背对着沈夜。窗外的光线透过木板缝隙洒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柱。
沈夜突然抬起头,目光紧紧地盯着温如玉,问道:“温法医,你知道些什么,对不对?”
温如玉身体微微一僵,随后平静地说:“我没有隐瞒什么。”
沈夜继续追问道:“你的反应太奇怪了。”
温如玉沉默片刻,缓缓说道:“只是在想一些事情。”
沈夜身体前倾,急切地问道:“什么事情?”
温如玉眼神变得有些复杂,说道:“一个名字。”
沈夜眼睛一亮,追问道:“什么名字?”
温如玉深吸一口气,说道:“今天就到这里吧。”
沈夜满脸疑惑,问道:“为什么?”
温如玉看着沈夜的眼睛,认真地说道:“因为你需要时间。”
他转身走了出去,没有再回头。
审讯室里只剩下沈夜一个人,听着自己的心跳声,一下一下,沉闷而有力。
温如玉知道些什么。
他几乎可以肯定。
但他为什么要隐瞒?
那个“以为早就死了的名字”,又是什么?
沈夜闭上眼睛,试图在那片混沌的黑暗中寻找答案。
可他什么都看不见。
他只知道,真相就藏在这片混沌的记忆深处。
而他必须找到它。
本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