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说东方岱、荀斐自那日从莉山回城后,对神剑之事自是耿耿于怀。当日,二人便在丞相府中议事。
东方岱道:“斐弟,我等不及了,不能再耽搁了。”荀斐道:“那么我便派人四处打探……”东方岱摆了摆手,说道:“我说的不是神石。”荀斐问道:“是报仇吗?”东方岱道:“正是。”荀斐默然不语。
东方岱问道:“很难是吧?”荀斐点了点头,说道:“他做了龙教教主,那便是西域的皇帝……非大动干戈不可。”东方岱“哼”了一声,道:“这西门恶贼当了龙教教主,竟然还不更名换姓,摆明是要和咱们相抗。我已经忍了这么多年,还要忍到什么时候?”
荀斐道:“龙教自前任教主韩龙举之时,便已好生兴旺,龙教名为教实为国,能征善战之人甚多,且当权者治国有方,与我翔羽国又素无纠葛,若是起兵伐之,定将是两败俱伤。”
东方岱道:“斐弟,你说得不错,我也并非不知,当年起义对抗永安国,是救东域万民于水火,现如今也算是国泰民安,若贸然出兵,与龙教打个尸骨成山血流成河,岂非愧对臣民?何况是为了报我师门之仇。”
荀斐道:“若是将西门师兄的弑师恶行公之于天下,或将使我翔羽师出有名。”东方岱微一沉吟,缓缓地摇了摇头,说道:“不妥,如此有损先师威名。”荀斐闻言微微点头,说道:“确是不妥。”
东方岱道:“这是我们与西门恶贼的私怨,若是我修书一封,约西门恶贼决战,却不知他肯不肯应战。”说到此处,不禁苦笑。荀斐道:“二师兄一国之尊万金之体怎可冒险?若是大师兄战他,倒是大占胜面,只可惜大师兄这么多年音信全无。”东方岱道:“若是大师兄出马,西门恶贼定是避而不出了。”
荀斐道:“那么,咱们不妨从神剑神石着手,如若成功,或可报仇。”东方岱闻言眼中一亮,说道:“嗯,可以,但此事绝不可泄露出去,只能秘密行动,寻访神石之人必须绝对可靠。”荀斐道:“正是,此行非二殿下出马不可。”东方岱点头道:“矢儿这孩子,刻苦耐劳,人也聪慧,功夫也练得不错,只是从未外出闯荡过……嗯,乘此机会正好历练一番。”
荀斐道:“我又想到一事,二师兄打算立谁为储君?”东方岱闻言一怔,问道:“斐弟何出此问?”荀斐道:“那么是立矢儿了?”东方岱点头道:“是啊,正如我方才所说,矢儿刻苦耐劳,人也聪明,又得我武功真传,很合我脾胃,铳儿虽是长子,却是不如他。”
荀斐道:“矢儿自幼与我亲厚,我也知他为人和善,待人仁义,只是性子软弱了些,不大有主张。”东方岱闻言微觉奇怪,问道:“那么你是劝我立铳儿?”荀斐道:“大殿下性情乖张,武功虽不如矢儿,却有争强好胜之心。若是立矢儿为储君,大殿下怕是不会甘心,旁人若以此作乱,则我翔羽根基不稳,反之,矢儿将来却能尽心辅佐哥哥。”东方岱道:“那也未必,路还长着呢。这次派矢儿出去历练一番,当可大有长进。”荀斐道:“但愿如此。”
东方岱又道:“斐弟,你挑几个可靠之人随矢儿一道去。”荀斐道:“不可,神剑神力之事若为旁人知晓,定遭觊觎,人心叵测,矢儿则有性命之忧,且人多亦会走漏风声。”东方岱道:“要不然就派一两个人,像汤轶、卓越,遇事也好有个照应,矢儿独自一人,我确是放心不下。”荀斐摇头道:“此事非同小可,矢儿只能独自行动。”
东方岱笑道:“能一起去的,恐怕只有你我二人了。若是令郎再大个十岁倒是可以一同前去。”荀斐笑道:“二师兄见笑了,即便是犬子,那也未必不生异心。”东方岱笑道:“连自己的儿子都信不过?未免也太谨慎了些。”荀斐道:“犬子年幼,此刻皆是空谈罢了。”
东方岱又道:“倒是智笈,今年有……十六了吧?”荀斐道:“正是。”东方岱道:“咱们不妨结成亲家。”荀斐闻言微微一怔,说道:“只是他二人从未见过面,就怕矢儿看不上小女。”东方岱道:“我见过智笈,是个品貌双全的好姑娘,矢儿这小子怎敢挑三拣四?倒是矢儿这小子配不上智笈。”荀斐忙道:“二师兄言重了,此事先不忙。”
东方岱道:“那么就派矢儿独自去?那张黄纸可是龙教书库里的东西,龙教中或有人知道纸上记载的内容,若是派人夺剑阻挠,那可凶险得紧啊。”荀斐道:“那就发兵西征。”东方岱惊道:“西征?”荀斐又道:“不攻之征。”
东方岱微一皱眉,问道:“起兵与龙教对峙却不强攻,好让龙教无暇发觉矢儿动作?”荀斐道:“正是,咱们大军压境,或相机交战,只教龙教坐立不安,若用兵顺利,则不妨直取龙城。”东方岱点头道:“如此也好,只是……以什么名义为好?”说罢,见荀斐微笑不答,忙问道:“莫非斐弟你已有主意了?”荀斐道:“明日早朝再说不迟。”
次日早朝,群臣上殿,东方岱高坐大殿之上,朗声道:“如今我翔羽建国已二十年,国力强盛,我琢磨着,该当……开疆拓土才行,诸位以为如何?”群臣闻言群相耸动。
一年老大臣出列道:“启禀陛下,听闻滨海城向东渡海二百余里可遇岛屿成群,岛上物产颇丰,可派兵驻扎,将其收入我翔羽版图。”东方岱道:“东海群岛乃弹丸之地,收入版图,易如反掌。”那老臣道:“确是如此,陛下英明。”心中却嘀咕,不知东方岱打的什么主意。群臣除荀斐外也都暗自揣摩东方岱的心思。
又一老臣出列,朗声道:“唐大人真是说笑,陛下说要开疆拓土,显是要西征,哪里看得上什么东海小岛?”说话这人叫做吴杰忠,官居一品鹤将军,在翔羽国三位一品将军中年岁最长,已六十有四。
那姓唐的老臣叫做唐潜,却是前永安国旧臣,自不敢出言反击开国元勋,只得道:“鹤将军言之有理。”说罢,悻悻归列。
东方岱道:“吴老将军所言正是我之所虑,西域龙教日益兴旺,对我翔羽虎视眈眈,我们不能坐视不理。”吴杰忠道:“陛下,老臣以为,我翔羽建国不过二十年,根基未稳,尚不宜与之争锋。”
吴杰忠话音刚落,又一人老臣出列道:“陛下,老臣也以为西征万万不可,老臣这几日夜观星象,见龙教气数正旺,起兵伐之,恐不利于我翔羽啊。”这人叫做刘京元,也是前永安国旧臣。
当年,东方岱率军攻陷旭城,永安国群臣投降者甚众。东方岱军中,除军师荀斐外,多为武人,治国理政却需倚靠一众降臣。多年之后,刘京元俨然便是降臣一系之首,东方岱为拉拢他们,便与刘京元结了亲,刘京元便是皇长子东方铳的岳丈。
东方岱听刘京元说以星象,心中大为不悦,沉声问道:“依你之见,该当如何?”语气竟十分严峻。群臣察言观色,已心中有数。刘京元自也有所察觉,只得道:“该当……韬光养晦,待时而动。”
正当此时,又有一人出列道:“刘大人此言差矣。”此人不是别人,正是丞相荀斐。
荀斐道:“早在我翔羽建国以前,西域龙教便欲东征永安国,直至我翔羽建国,龙教才有所忌惮,恨没能提早出兵。自西门岳任龙教教主后,龙教更是厉兵秣马,待时机一到必将大举入侵我邦。”
其余群臣见皇上面色缓和,都不敢多言。
荀斐续道:“我翔羽建国虽不过二十年,却是兵锋正盛,军中将士都曾身经百战,我们当先发制人,出其不意,一鼓作气拿下西域,即便不能歼灭龙教,也可灭其锐气,以示惩戒,使其不敢再有犯境之心。”说罢,又谓刘京元道:“刘大人,事在人为,岂可凭星象定夺?”刘京元只得道:“丞相大人所言极是。”
正当此时,一侍卫匆匆步入大殿,报道:“启禀陛下,西域龙教遣使求见。”群臣闻报,皆惊诧不已。东方岱向荀斐望了一眼,与荀斐目光相接,却见其微微摇头,心中暗忖:“自西门恶贼任龙教教主,龙教从未派过使者前来,若是前来示好,我当如何应付……见了面再说。”于是谓那侍卫道:“有请。”那侍卫接令退下。群臣都不禁暗自揣摩龙教使者的来意。
不一刻,一人走入大殿。只见此人约莫三十来岁,身着墨绿锦袍,神情剽悍,步伐轻捷。东方岱、吴杰忠等俱是武功高手,一见此人入殿,便已知其武功不弱。
那人抱拳行礼,朗声说道:“龙教西门教主座下龙爪使赵震,见过翔羽国皇帝。”众人听赵震如此言语,皆心中不忿。吴杰忠抢先喝道:“见了圣上,为何不跪?”赵震凛然道:“龙教弟子,拜大龙神,拜教主,不拜异国皇帝。”殿上一片哗然。
吴杰忠闻言大怒,若不是碍于东方岱在场,便要动武,却听东方岱说道:“罢了,你的教主派你来做什么?”赵震道:“索回失物。”殿上又是一片哗然。
东方岱问道:“失了什么东西?”赵震道:“我龙教的龙神之剑。”东方岱、荀斐闻言俱是一惊,“龙神之剑”也只是从孟钦处得到的黄纸上读到过,其余群臣却不知龙神之剑是指何物,只寥寥数人联想到了二十年前的天降宝剑。
东方岱道:“龙神之剑是什么东西?”赵震答道:“便是我教大龙神的佩剑。”东方岱笑道:“你们的那个什么神又没来过我翔羽国,他的佩剑怎么会在我这?”赵震冷笑一声,说道:“皇帝何必明知故问?二十年前天降宝剑之事谁人不知?”
东方岱笑道:“既是从天而降,落入我翔羽宫中,又怎么会是你们的什么龙神之剑?怎么没落在你们西域?”赵震道:“不是失主,怎会认得失物?”殿上群臣早已按捺不住,纷纷出言呵斥,一众武官更是愤怒异常,作势便要打。赵震只是装作不见。
荀斐接口道:“既是大龙神的佩剑,尊使又怎么会认得?莫非尊使见过大龙神?还是说尊使自己就是大龙神?”赵震望向荀斐,说道:“既是神,我又怎会见过?只是我教史书中记载,我教创教始祖云教主乃大龙神化身,云教主归天之前曾留下训示,命龙教弟子务必寻访其创教前失落的佩剑,便叫做‘龙神之剑’,其形与寻常宝剑不同,剑刃有四个圆孔的便是。”
荀斐又问道:“既是你们云教主的佩剑,却又怎的从天而降?莫不成他创教之前,上过天?”群臣一阵轰笑,吴杰忠更是哈哈大笑,补道:“莫不是生有一对翅膀?是个鸟一样的人?”赵震怒道:“从天而降云云也不过是你们的一面之辞,谁知道你们从何得来?既是龙,又何须翅膀?登过天也未尝可知。”
荀斐道:“依照你们云教主的遗命,你们找到龙神之剑后,该当如何?”赵震道:“我教如何掌管,不必说与外人知晓。”
荀斐笑道:“此事恐怕要让尊使失望了,翔羽元年,天降神剑之时,亦是我翔羽二殿下降生之时,二殿下乃剑神降世,人所共知。原来我们一直以为的剑神却是大龙神,二殿下便是大龙神下凡,那龙教上下当以二殿下为尊。吾皇乃二殿下之父,尊使还不肯拜吗?”群臣纷纷附和,吴杰忠笑道:“丞相所言即是,回去告诉西门岳,让他带领你们龙教的徒子徒孙统统过来,参拜大龙神,还有大龙神之父,大龙神之兄。”
赵震大怒,大喝一声,跃向吴杰忠,身法快极。吴杰忠武功精强,自也不惧。
赵震本欲掌击吴杰忠,忽感一阵劲风袭来,只感呼吸极为不畅,忙向后纵跃,双手护住周身要害,却见一人影突至,双眼一花,“啪啪”两声,已吃了两记耳光。
掌掴赵震之人正是飞身而至的东方岱,群臣无不轰然喝彩。
赵震受辱虽怒不可遏,却也知东方岱手下留情,心想东方岱既能对己掌掴,方才便可取己性命,自己无论如何不是敌手,于是说道:“佩服,只是与我们西门教主相比……嘿嘿。”吴杰忠“噢”了一声,笑道:“想必尊使在西域吃西门教主耳光便跟吃饭一样,佩服佩服。”群臣闻言一阵哄笑。
赵震锐气大挫,只得听而不闻一言不发。殿中一众武官都纷纷叫道:“杀了他!”只听得东方岱说道:“今日暂且留你性命,待我翔羽踏平龙教之时,生擒你再剥皮抽筋不迟。”赵震恶狠狠道:“走着瞧。”转身离去。
吴杰忠道:“陛下,西征龙教,老臣愿为先锋。”吴杰忠说罢,卓立、董思鉴等一众武官也都出列请战。东方岱道:“非我翔羽好战,实是龙教欺人太甚,我决定御驾亲征,出兵西域。”荀斐闻言一怔,他没想到东方岱要亲自领军出征。
当日退朝,东方岱留荀斐商议。
东方岱笑道:“人算不如天算,我本怕师出无名,西门恶贼偏在此刻派来这么个无礼之人,再三出言不逊。”荀斐道:“我倒觉得可疑,西门师兄会不会有意引咱们出兵?为何到今日才想起索取神剑?”东方岱道:“有你我二人在世,他西门岳也不安稳,也想除咱哥俩而后快,正好乘此因由起兵东征。”荀斐道:“有可能。这一战早就等着我们了。”
东方岱话锋一转,说道:“斐弟,你似乎不赞成我亲征。”荀斐道:“我知二师兄你报仇心切,今日来的这个赵震,也惹恼了二师兄。”东方岱道:“你不必担心,我不会意气用事,若是出兵不利,我就回来。”荀斐道:“莫非二师兄这次不要我一起去?”东方岱道:“正是,你不是练武之人,不必再受那行军之苦。”荀斐道:“为恩师报仇,行军之苦又算得了什么?”
东方岱道:“有吴杰忠、卓立、董思鉴他们一并,你大可不必担心,倒是我们出征,朝中一众永安旧臣不大可靠,得靠斐弟你镇住他们。”荀斐道:“二师兄放心好了,容我再多说一句,龙教绝非永安国可比,切不可掉以轻心啊。”东方岱微微一笑,道:“我理会得。”
荀斐道:“也不知龙教是否知道神石之事,我本想从赵震口中套出些线索,却又怕露了形迹,就没敢多问。”东方岱道:“是啊,好在剑在咱们手上,神石咱们也有一颗,咱们事事都占了先机。此次我亲自领军西征,龙教必将无心他顾。”
于是,东方岱下旨,大军兵分北中南后四路入西域,北路大军出北方霄关,一品鹰将军卓立为主将,其子二品鸮将军卓越为副将。中路大军出云关,一品鹤将军吴杰忠为主将,其子二品隼将军吴天照为副将。南路大军出南方三险关,一品燕将军董思鉴为主将,二品鹭将军马大雄为副将。后路大军跟随中路大军出云关,由东方岱亲自统率,二品雉将军汤轶为副将。四路大军总计三十万,往西域进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