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炮二平五。”屋内传来一句象棋口诀,是东方铳的声音,也就是东方岱的长子。
东方铳白日里常爱在屋内摆弄象棋,走完黑子,又转过来走红子。宫中一众侍卫宫女,自有精于此道之人,但东方铳也知,找谁来对弈,谁就肯定会让着自己,那还有什么趣味?不如自对自。为什么不去练剑?为什么不去打坐练气?那又有什么意思?能练到父亲和弟弟的境界吗?还不如下棋了。
东方岱武功极强,却只次子东方矢得其真传。又因天降宝剑一事,东方矢被人们传为剑神转世。东方铳心想,将来储君之位要是不落入东方矢手中,那可真是见了鬼了。
东方铳来来回回地摆弄着棋子,却是思潮纷乱,一颗棋子拿在手中却迟迟不落。
“车二进……退……”东方铳一挥手,将棋子掷向窗外。
忽听“啪”的一声,那颗棋子不见了踪影,亦不见棋子从窗户飞出,落在什么地方。
东方铳循声转头一看,只见那棋子黑车不偏不倚,叠在红马之上,且字面朝上,正好下了个“车二进五”,吃了红马。
东方铳第一想到的便是有人要行刺自己,遂躬身于窗户之下,正待呼叫门外侍卫,却瞧见那黑车红马两颗棋子之上斜插着一根细细的钢针,钢针尾端缠有纸条。
东方铳矮着身子慢慢移向棋桌,伸手将棋盘拖到身边,棋盘上的棋子哗啦啦滚落一地。
屋外两名侍卫听见屋里动静,忙跑了进来,见东方铳抱着棋盘蹲在窗下,棋子散落一地,忙跪地行礼,齐问道:“殿下有何吩咐?”东方铳连声大喝:“出去!出去!”两名侍卫相顾愕然,齐道:“卑职告退。”起身退出。
东方铳坐倒在地,见那两颗棋子仍在棋盘上,心中一寒,将钢针上的纸条取下,展开一看,只一行字:“今日酉时骋目山顶一见。”字虽细小,笔锋却是苍劲有力。
东方铳站起身来,望了望窗外,未见丝毫可疑迹象,寻思:“发针之人这等手段,即便是父皇,也未必及得上,会是什么人呢?为何要见我?”
东方铳坐回桌边,满腹疑团:“这人若是想害我,方才一针足以致我死命,又何必约我出宫一见?若是有求于我,他武功高我何止数倍,却又能求我做什么?莫不是想扣我为质,以挟制父皇……”东方铳思前想后,踌躇不定。
骋目山位于旭城西郊,山路险峻,人迹罕至。此刻暮色将至,却有一个身影直奔山顶,便是换了平民装束的东方铳。
也顾不得会不会身入险境,平淡的人生或当有所变化。
东方铳武功不高,轻功平平,到得山顶时已是酉末,只累得气喘吁吁。
只见山顶一片空旷,什么都没有。
东方铳坐倒在地,望着苍茫暮色,心想:“莫不是误了时辰?也不知是福还是祸。”
“大皇子你好啊。”一个浑厚的男声从身后传来。
东方铳闻声大惊,忙转身站起,见面前竟已站着一中年男子,最多不过五十岁年纪,身着灰布长袍,面庞瘦削,颔下留须,形象极为平庸,虽是和自己招呼,却殊无恭敬之意。东方铳自小到大,从未遇到过如此对己不敬之人,他哼了一声,问道:“是你叫我来的?”
那中年男子微微一笑,说道:“能请到大皇子山顶一见,我的面子可真是不小啊。”东方铳恼其无礼,喝道:“让我先看看你有何本事能请到我!”说罢,抽剑出鞘,劈向那中年男子,使的是翔羽剑法中的一招“雄鹰振翅”。这招本是翔羽剑法中“鹰式”中的霸道杀招,特点在于刚猛迅捷。东方铳体格健壮,却凭借一身蛮力将此招运用得似是而非。
那中年男子见东方铳的剑法完全不是那么回事,倒似樵夫劈柴,心中暗暗好笑,待到东方铳剑刃靠近头顶,倏地伸出右手,中指食指已将剑尖捏住,悬在半空。
东方铳万没想到此人以两指化解了他的得意剑招,此刻想要收剑再攻,竟无法从他的两指中拔出剑来,倒似对方两指之间生了一颗钢钉穿过了他的剑尖。
东方铳欲劈不下,欲收不回,额头急出汗来。那中年男子见状,嘴角一扬,两指略微一转,东方铳只觉虎口剧痛,剑柄便已脱手,却见对方两指仍牢牢夹着剑尖。那中年男子只微一运气,东方铳的佩剑竟如薄冰般断成四截,落在地上。
东方铳见状,惊愕不已,为适才失礼深感无地自厝,不知说什么是好。那中年男子笑道:“翔羽剑法练成这般可真是难为大皇子了,是‘雄鹰振翅’没错吧?”
东方铳闻言,更是大吃一惊:“翔羽剑法是我皇室的不传之秘,此人怎会识得其中的一招一式?”又见那中年男子脸上丝毫没有愠色,于是恭敬道:“前辈慧眼,晚辈适才多有冒犯,还请包涵。”
那中年男子笑道:“你是皇族,我只是一个江湖草莽,该当我给你赔罪才是啊,何必如此客气?。”东方铳满脸羞愧,说道:“前辈的武功,晚辈十分佩服,请教前辈高姓大名,怎知翔羽剑法中的招式?”那中年男子道:“我是秦盛,二十多年前曾和你父亲切磋过武功,如今四处游历,早已不问世事了。”
东方铳久居深宫,自没听过秦盛的名字,忽心生好奇,问道:“当年与我父皇切磋,胜败如何?”秦盛微微一笑,说道:“翔羽剑法乃是天下第一剑法,我怎敌得过?我输了,不过那次我是空手。”
此时东方铳已去了戒心,只觉此人毫无敌意,甚至觉得此刻和他说话也挺有趣味。
秦盛又继续说道:“自打我退隐江湖,至今已有二十多年了。我一面继续精研武艺,一面寻找可以传承我武学的少年人。”听到此处,东方铳不禁寻思:“原来他想找个武学传人,我年纪这么大了,武功底子又不好,他自然不会找我做他的传人。是了,他是希望我帮他找个天资聪慧的孩童,这容易啊,却不知能给我什么好处?”于是问道:“不知前辈找到传人没有?”
秦盛摇了摇头,说道:“我要找的传人,必须没有什么武功底子,但又得是天赋异禀的壮年人。”他顿了顿又道:“这十年来我遍访各地,身体强壮之人,很多人或自小拜师学艺,所学甚杂,或天资愚钝,不能合我胃口,又或是文弱的读书人,体质低劣。”
东方铳只觉秦盛说的这人就是自己,但要说自己天赋异禀却又不像了,不然怎么武功远不如弟弟东方矢呢?于是问道:“那么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?”
秦盛忽道:“我要让你做我的传人,将我毕生所学尽皆传授与你,不知你可否愿意?”东方铳闻言大惊,忙问道:“前辈此言当真?”秦盛道:“冒险到宫里寻人已是万不得已。我观察你已经很久了。你体格健壮,天资聪慧,只不过是懒惰了些。”
东方铳闻言自是又惊又喜,自小与弟弟东方矢同习家传武学,却一直不如弟弟进境快,时日一久,更是远远不如。父皇虽一直没有明言,但对自己早已放手了。“难道我是个废物吗?朝中将相多与弟弟交好,难道不是我武功差劲不得父皇欢心的缘故吗?父皇不愿教了,难道我就不能和别人学……”东方铳心神激荡,忽跪拜于地,说道:“谢前辈垂青,师父在上,受徒儿一拜。”
秦盛见状,竟也跪地还拜,说道:“你我贵贱有别,快快请起。”东方铳见秦盛也行大礼,自是大惊,他虽不明江湖之事,也知绝无师拜徒的道理,忙伸手去扶,两人一同站起。
秦盛道:“拜我为师之事,不得让任何人知道,即便是身边的亲信,同枕的女人。你明白我的意思吧?”东方铳闻言,忙低头道:“徒儿明白。”说罢抬头,竟已不见秦盛人影,心中暗暗喝了一声彩,心想:“我当然不会将拜师之事告诉别人,但师父为什么要嘱咐这事?对了,父皇是武学大高手,享誉武林,若是让别人知道我拜外人为师,岂不是让我皇室蒙羞?父皇自是大为不悦。”
东方铳赶回宫中,不待用膳,即召来心腹,查问秦盛其人,却不提上骋目山之事。
次日,东方铳由那心腹告知,江湖上确有秦盛其人,早在二十多年前便已隐退,再也没在江湖上出现过,隐退前曾在军中与东方岱切磋武功,输了一招。东方铳闻之大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