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襄受伤后的第十天,边关传来了捷报。
这一次不是小胜,是大胜。
钟襄带着八千士兵,在冰天雪地里设下埋伏,以少胜多,大破蛮族三万大军。斩敌八千,俘敌一万,缴获战马五千匹、牛羊无数。蛮族首领被一箭射中咽喉,当场毙命。剩下的蛮族溃不成军,逃回了漠北。
捷报传到京城,整个朝堂都震动了。
八千对三万,斩敌八千,俘敌一万。这个战损比,在大周朝的历史上都是空前的。
皇帝龙颜大悦,下旨封钟襄为忠武将军,赐黄金千两、锦缎千匹,还说要给她建一座将军府。
“忠武将军!”周明远在翰林院里兴奋得手舞足蹈,“清衍,你听到了吗?钟襄被封了忠武将军!”
“听到了。”李清衍笑了笑。
“你怎么一点都不激动?!”
“激动。”
“你每次都说不激动,但你其实很激动,对吧?”
李清衍没有回答。
他确实激动。
但不是因为钟襄被封了将军,而是因为——她活着。
她还活着。
捷报传来的那天晚上,李清衍收到了钟襄的信。
这封信不是染血的,是用普通的墨写的。字迹依然潦草,但比以前工整了一些,像是写字的人心情很好:
“李清衍:我赢了。八千对三万,我赢了。你说得对,活着才能继续打仗。所以我活着。我活着回来了。你说要请我喝酒,别忘了。等我回京城,我们好好喝一顿。钟襄。”
李清衍看完信,笑了。
他提笔回信:
“钟襄:恭喜你。忠武将军,名副其实。你说要喝酒,我准备好了。等你回来,不醉不归。李清衍。”
信寄出去之后,他站在窗前,看着天上的月亮。
月亮很圆,很亮。
他想,边关的月亮,应该也是这样的吧。
钟襄说边关的月亮比京城的亮,因为那里没有那么多灯。
现在,她应该正在边关的月光下,和士兵们一起庆祝胜利吧。
她一定在笑,笑得很大声,很痛快。
就像她这个人一样。
几天后,李清衍在公主府遇到了徐雯琪。
她是来给女子学堂送银子的。
“李公子,你听说了吗?钟将军打了大胜仗!”
“听说了。”
“你真厉害。”
“我厉害什么?”
“你帮了她。”徐雯琪看着他,“如果不是你在京城帮她筹粮草、筹军饷,她可能撑不到援军到来。”
“不是我一个人帮的。你也帮了。”
“我只是出了一点钱。你出的是心。”
李清衍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徐姑娘,你今天说话很奇怪。”
“哪里奇怪?”
“比以前直接。”
徐雯琪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也许是和你们待久了,学坏了。”
“学坏了?”
“对。以前我说话总是拐弯抹角的,怕得罪人。现在我不怕了。因为我知道,你们不会因为我说实话就不理我。”
李清衍看着她,笑了。
“你说得对。我们不会。”
两人在花园里坐下来,喝茶聊天。
徐雯琪问他关于钟襄的事,他挑了一些能说的说了。
“李公子,”徐雯琪忽然说,“你和钟将军,是什么关系?”
“朋友。”
“只是朋友?”
李清衍看着她,愣了一下。
“你和你哥问了一样的问题。”
“我哥也问了?”
“嗯。上次他来书院,问我和二公主是什么关系。我说是朋友。他说‘只是朋友’?”
徐雯琪笑了。
“看来我们都觉得,你不只是把她们当朋友。”
“那我把她们当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徐雯琪摇摇头,“但肯定不只是朋友。”
李清衍沉默了。
他想起了邵绾绾说的话:“你这个人,有时候真的很迟钝。”
也许她们说得对。
他确实迟钝。
但他真的不知道,他对她们的感情,到底是什么。
是友情?是亲情?还是……别的什么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她们每一个人,都在他心里有一个位置。
那个位置,没有人能替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