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幕渐渐暗淡，红光消退，林菲菲的魂魄回归肉身。
她依旧躺在卧房地上，浑身被冷汗浸透，可眼神已不再迷茫，只有冰冷的清明。她挣扎着站起身，走到铜镜前，镜中映出她那张绝美的脸——融合了苏瑶的明艳与沈清沅的温婉，可此刻，这张脸在她眼中，只让她感到恶心。
这是用别人的命换来的脸。
这是建立在鲜血与欺骗上的美。
“顾凡……”林菲菲低声念出这个名字，声音里没有恨，只有深深的悲哀与决绝，“你欠我们的，该还了。”
“轰隆——”
一声巨响，从古宅大门方向传来。
林菲菲猛然转头，只见厚重的木门被一股巨力轰然撞开，木屑纷飞中，一道身影踏着夜色，缓缓走进庭院。
是顾凡。
可此时的顾凡，已与林菲菲记忆中判若两人。
他脸上的玄黑纹路已蔓延至脖颈，肌肤爬满皱纹，灰白的长发凌乱披散，月白长衫上沾满血迹与尘土。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——那双曾经清冷如玉石的眼眸，此刻布满血丝，眼神混乱疯狂，再没有半分理智。
他周身的守魂气彻底失控，银灰色的气息像是狂暴的飓风，在他身周疯狂旋转，所过之处，庭院中的幽兰被连根拔起，石砖地面被刮出道道深痕。守魂气中夹杂着暗红的怨气，那是沈清沅残魂碎片的气息，也是顾凡自身反噬的显现。
“林……菲菲……”顾凡嘶哑开口，声音像是砂纸摩擦铁器，刺耳难听，“你看到了……对不对？你看到了铜镜里的秘密……”
林菲菲站在卧房门口，静静看着他，没有回答。
“为什么……为什么要看……”顾凡一步步走近，守魂气随着他的脚步愈发狂暴，“那些记忆……那些真相……不该被想起来……清沅是自愿献祭的……她是为顾家牺牲的……我没有骗她……我没有……”
他在说谎，也在自我欺骗。
林菲菲看出来了，顾凡的记忆封印在反噬中已开始松动，他既记得被篡改的版本，也隐约想起了真实的画面。两种记忆在他脑中厮杀，将他逼至疯狂边缘。而他选择的方式，是毁灭——毁灭知晓真相的人，毁灭可能揭穿谎言的证据，毁灭这个让他无法自欺欺人的世界。
“顾凡，清醒一点。”林菲菲终于开口，声音平静得让她自己都惊讶，“沈清沅是被顾家长老杀害的，你是帮凶。苏瑶是被你设计的，我是被你算计的。这一切，都是顾家的罪，也是你的罪。”
“闭嘴！”顾凡嘶吼，守魂气化作一道银灰巨掌，向林菲菲当头拍下，“你没有资格评判我！你不懂！你不懂我对清沅的感情！你不懂我百年的痛苦！”
巨掌轰然落下，林菲菲没有躲闪。
她抬手，周身美人韵爆发，淡金色光芒凝聚成盾，硬生生接下这一击。两股力量碰撞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，气浪席卷整个庭院，卧房的窗户被尽数震碎。
林菲菲被震得后退三步，喉头一甜，鲜血从嘴角溢出。可她站稳了，眼神依旧平静。
“我不懂你的感情？”她抹去血迹，一字一句道，“我只知道，真正爱一个人，不会把她当成祭品，不会用她的死换取自己的长生，不会在她死后，还去祸害其他无辜的女子。顾凡，你爱的从来不是沈清沅，你爱的是你想象中的深情，是你用来自我感动的执念。”
这番话，像是一把淬毒的匕首，狠狠扎进顾凡心里最痛的地方。
他浑身剧震，眼中的疯狂瞬间达到顶峰。
“啊——！！！”
顾凡仰天嘶吼，守魂气彻底暴走。银灰色的气息不再受他控制，化作无数道凛冽的杀意，在古宅中疯狂肆虐。墙壁被撕裂，梁柱被斩断，整座宅子摇摇欲坠。而顾凡本人，则化作一道残影，向林菲菲扑来。
他要杀了她。
杀了这个揭穿真相的人，杀了这个让他无法再自欺欺人的人，杀了这个……让他百年执念彻底破碎的人。
林菲菲看着扑来的顾凡，没有恐惧，只有深深的悲哀。
她知道，这一战无法避免。
而她，必须赢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