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时间,城市另一端,顾凡的情况更加糟糕。
他离开古宅后,并未走远,而是在城郊一处废弃的道观里暂住。道观破败不堪,香火早已断绝,正殿里的神像残缺不全,蛛网横生。顾凡就坐在神像前的蒲团上,试图调息疗伤。
可刚一运转功法,他就发现了不对劲。
他周身的守魂气,彻底紊乱了。
百年修炼而成的守魂气,原本该如臂使指,温顺地听从他调遣。可此刻,这些银灰色的气息却像是脱缰的野马,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,完全不受控制。每一次冲撞,都带起一阵钻心刺痛,更可怕的是,守魂气所过之处,他的经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、断裂。
“呃啊——”顾凡闷哼一声,一口鲜血喷涌而出。
鲜血溅在破旧的蒲团上,颜色暗红发黑,还夹杂着细碎的银色光点——那是守魂气崩解的征兆。他颤抖着抬手,抹去嘴角血迹,可指尖触及脸颊的瞬间,整个人僵住了。
触感不对。
他慌忙从怀中掏出一面随身携带的小铜镜,借着从破窗漏进的月光,看向镜中的自己。
只一眼,顾凡如遭雷击。
镜中映出的,不再是那张清冷如玉的少年面容。他的脸颊上,正爬满了一道道玄黑色的纹路,纹路深邃狰狞,像是某种古老的诅咒符文,从额头一直蔓延到脖颈。更可怕的是,在这些纹路出现的同时,他的肌肤正在飞速衰老——眼角的细纹加深,脸颊的皮肤松弛,就连一头乌发,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白。
这是玄门天道的反噬。
顾凡终于明白了。他百年来逆天而行,用秘术维持少年形貌,用守魂气禁锢亡妻残魂,用算计掠夺他人气韵。这一切违背天道的行为,早已在他身上累积了无数因果。如今执念破碎,守魂气失控,所有反噬一并爆发,要将他百年偷来的寿命,连本带利地讨回去。
“不……不能这样……”顾凡嘶哑低语,试图运转最后一点修为,压制体内的反噬。
可就在这时,他怀中的另一件物品,忽然剧烈震动起来。
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青铜镜碎片,是从幽兰古宅那面铜镜上剥落下来的。此刻,这碎片正散发着刺目的红光,红光中隐隐浮现出一行行古老的文字——那是顾家尘封百年的血腥秘辛,被反噬之力刺激,即将破土而出。
顾凡死死盯着碎片上的文字,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看到了一个名字。
一个他百年都不敢正视的名字。
沈清沅。
幽兰古宅内,林菲菲的挣扎已到了极限。
三股力量的撕扯让她意识模糊,肉身濒临崩溃。而就在她即将昏厥的刹那,卧房角落的铜镜,忽然红光大盛。
红光如血,瞬间充斥整个房间。
镜面之上,浮现出一幅幅快速闪动的画面——那是顾家百年的秘密,是沈清沅真正的死因,是一切悲剧的源头。画面闪烁太快,林菲菲只看清了几个片段:
一场血腥的祭祀。
一位被绑在祭坛上的女子。
一群身穿玄门道袍的老者,正冷漠地抽取着女子身上的气韵。
还有……还有一个躲在暗处、瑟瑟发抖的少年。
那个少年,长着一张顾凡的脸。
“原来……是这样……”林菲菲在剧痛中,终于明白了。
她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,爬向那面铜镜。每爬一步,体内的撕扯就加剧一分,可她没有停下。她要知道真相,要知道这一切悲剧的根源,要知道自己到底卷入了怎样一个惊天骗局。
终于,她的手触到了冰凉的镜面。
下一瞬,红光将她彻底吞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