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

第二百二一章 洞若观火
【扬州慢·探踪】
楚烟笼岸,粤风缠巷,寒踪暗锁尘沙。
念文光迹渺,剩雾绕天涯。
过江城、苕香浮岸,豆皮凝霜,残照西斜。
问良人、归期何许,空对寒茶。
蛛丝暗织,算机关、皆为浮华。
看妾怨官贪,厂风日下,私念横加。
旧梦难寻踪迹,凭谁解、暗码藏霞。
待锋寒破晓,真相照彻尘瑕。
正唠得热火朝天,巷口突然传来“叮铃铃”的自行车声,古彩芹骑着车“吱呀”一声停稳,车筐里的白色保温箱印着“广州XX医院”的logo,白大褂袖口还沾着点饭粒,脸白得像刚从冰窖里钻出来:“俊杰!你们可算来了,急死我了!”她攥着保温箱提手,指节都泛白,“我在澳门撞见文曼丽她妹了,那女人鬼鬼祟祟塞我个U盘,说是路文光留的,里面有总部和工厂勾结的黑料,可路文光特意交代,这U盘不能随便交人,得等总部的内鬼自己蹦出来——林虹英身边有个外勤叫吴涛,是路文光的老部下,那小子知道谁撕了笔记本的关键页!”
欧阳俊杰扫了眼她的保温箱,不用问也知道里面是医院的疫苗,冰袋在里头“沙沙”响,跟藏着的线索似的。他又瞥了眼她袖口的糯米粒,嘴角一勾,打趣道:“可以啊古医生,刚从李婶豆皮摊蹭完饭?还打包带回去了?我跟你说,李婶那豆皮,外焦里嫩,糯米裹着笋丁、肉丁,淋上一勺蒜蓉酱,比深圳那些寡淡无味的豆皮强一百倍,路文光那老小子倒是会吃。”
古彩芹愣了愣,低头擦了擦袖口,声音哽咽得跟堵了团棉花:“可不是嘛……路文光以前总念叨,武汉的豆皮是天下第一味,说比深圳的早茶还对胃口,他失踪前还跟我说,要是想他了,就来李婶这买一份,就当他还在我身边。”她抹了把眼睛,又补了句,“对了,邮局储物柜的密码,是他大儿子的生日——19990315,何文珠跟我唠过,那孩子是1999年3月15号生的,小时候还总跟路文光抢豆皮吃。”
牛祥突然“啪”地拍了下大腿,手里的电动车钥匙差点飞出去,嗓门大得能惊飞巷口的麻雀:“我滴个亲娘嘞!我想明白了!林虹英让助理来武汉,压根不是来出差的,是想拿邮局储物柜里的东西!路文光那老狐狸,肯定在里面藏了更硬的证据,说不定就是总部贪腐的合同!还有那吴涛,说什么去国外发展,纯属扯犊子,萧兴祥查到他躲在东莞,就在陈飞燕那歌舞厅附近,说白了就是盯着陈飞燕呢,那女人肯定知道80万的去向,搞不好还知道路文光藏在哪!”
“急什么急,毛躁得跟没见过世面的愣头青似的。”欧阳俊杰摇了摇头,长卷发被风吹得飘了飘,慢悠悠地说,“这里头疑点多着呢——吴涛既然知道内情,为啥不直接找我们?陈飞燕收了80万好处费,凭啥帮林虹英打掩护?别是这伙人狗咬狗,又想玩什么猫腻。”他掏出手机,指尖飞快地给萧兴祥发消息,“让深圳那边赶紧查,吴涛在东莞的住宿记录,有没有跟陈飞燕见过面,最好把监控调出来。”
没两分钟,萧兴祥的消息就回过来了,欧阳俊杰念完,众人都炸了锅:“查到了,吴涛上周跟陈飞燕在歌舞厅见过面,还录了音!陈飞燕那女人哭哭啼啼地说,林虹英让她把80万转到澳门,说是给路文光‘赎身’,结果路文光没回来,钱全被文曼丽她妹吞了,她连汤都没喝着!还有,吴涛说,笔记本的关键页是曲慧美撕的,那女人想拍林虹英的马屁,抢赵天欣的审计主管位置,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,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!”
“好家伙,曲慧美那闷葫芦也掺和进来了?”张朋眼睛一亮,拍着大腿笑道,“这就对上了!林虹英、陈飞燕、文曼丽她妹,仨人合伙吞了路文光的钱,曲慧美在旁边打辅助,撕了证据,赵天欣想揭发,还被他们打压——我看啊,路文光肯定是发现了他们的阴谋,被这伙人藏起来了!”
欧阳俊杰端起李婶递来的蛋酒,抿了一口,米酒的甜混着桂花的香,顺着喉咙滑下去,浑身都暖了。他目光落在古彩芹的保温箱上,冰袋的轻响混着巷口的叫卖声,像路文光留下的暗号,藏在烟火气里。“不一定,”他指尖在手机上敲了敲,语气带着点狡黠,“要是路文光真被藏起来了,还能给你U盘?还能让吴涛盯着陈飞燕?依我看,那老小子说不定在装失踪,想看看身边的人谁是真心,谁是白眼狼——毕竟300万不是小数目,能让亲兄弟反目,更别说这些各怀鬼胎的人了。”
古彩芹眼睛一瞪,赶紧从包里掏出个U盘,递到欧阳俊杰面前:“这就是路文光给我的,他说要是我觉得时机到了,就把这个给你。里面有总部和工厂的财务烂账,还有林虹英和文曼丽的通话录音,俩人在电话里商量,要把路文光失踪的事推给许秀娟,说是什么许秀娟卷钱跑路时,把路文光绑走了,真是厚颜无耻,脸比城墙还厚!”
李婶端着刚炸好的豆皮,突然伸手指了指巷口,嗓门洪亮:“俊杰你快看!那穿灰色工装的姑娘又回来了,蹲在邮局门口的花盆里找东西呢,看着鬼鬼祟祟的,指定没好事!”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,果然有个姑娘蹲在花盆前,手里拿着个信封,正偷偷摸摸地抠储物柜的锁。
雷刚立刻站直身子,摩拳擦掌:“俊杰,要不要我去把她拦下来?保管让她把东西交出来,敢在咱们眼皮子底下耍花样,真是关公面前耍大刀——自不量力!”
欧阳俊杰摆了摆手,嘴角勾起一抹笑:“不用,让她去开,咱们跟着她,看看林虹英到底想拿什么宝贝。”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保温桶,里面是李婶刚装的豆皮,还冒着热气,“把这个带上,等下说不定要去东莞,深圳的豆皮跟武汉的比,简直是云泥之别,饿了能垫垫肚子,总不能饿着肚子查案子,民以食为天嘛。”
张朋忍不住笑了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都什么时候了,你还惦记着吃,真是个吃货,这辈子算是跟美食杠上了!”
“你懂个屁,”欧阳俊杰白了他一眼,慢悠悠地盖好保温桶,眼神里却藏着精明,“生活嘛,总得有点烟火气,案子要查,饭也要吃,不然哪来力气跟这伙妖魔鬼怪斗?况且,你没发现,这姑娘的工装袖口,沾着和吴涛一样的墨水——吴涛那老小子,就爱用英雄牌蓝黑墨水,总部就他一个人用,这说明,姑娘是吴涛的人,不是来拿东西的,是来给我们留线索的,这叫醉翁之意不在酒。”
车子刚拐出巷口,欧阳俊杰突然喊停:“等一下,停车!”他指着姑娘扔进垃圾桶的信封,“里面肯定有东西,萧兴祥,你去看看,小心点,别打草惊蛇,要是被人发现了,咱们之前的功夫就全白费了。”
萧兴祥快步跑过去,从垃圾桶里捡起信封,拆开一看,里面是张照片——路文光站在澳门仓库里,身后堆着一堆模具,照片背后还写着一行字:东莞歌舞厅,3楼302房。
“东莞?”张朋眼睛一眯,“看来吴涛肯定在那等着我们,这是给我们递暗号呢!”
欧阳俊杰看向远方,夕阳把江面染成橘红色,武汉的街景慢慢后退,紫阳湖的荷香、豆皮摊的油香、红砖墙的木香混在一起,像这案子的线索一样,缠缠绕绕,却又近了一步。“走,去东莞,”他语气坚定,“不管路文光在不在那,咱们都得去会会吴涛,顺便尝尝东莞的烧鹅濑粉,听说比深圳的更地道,皮薄肉嫩,汤鲜得能掉眉毛。”
与此同时,深圳光辉公司的办公室里,林虹英正跟曲慧美翻着吴涛的辞职报告,桌子上放着没吃完的武汉豆皮——是她让助理带回来的,已经凉得发硬,咬一口能硌掉牙。“吴涛到底去哪了?”林虹英的声音急得发颤,手指把豆皮捏得不成形,“他要是跟欧阳俊杰那伙人联手,我们全都得完蛋,到时候别说审计主管了,能不能保住小命都是个问题!”
曲慧美慌得手忙脚乱,钢笔在辞职报告上划了个歪歪扭扭的圈,脸白得像纸:“我……我已经让陈飞燕盯着他了,陈飞燕说,要是吴涛敢揭发我们,就把他‘处理’了,绝对不会留下后患。”
话音刚落,林虹英的手机突然“叮铃铃”响起来,是陈飞燕打来的,电话那头的声音急得快哭了:“林主管!不好了!吴涛跟欧阳俊杰见面了,就在歌舞厅的302房,还拿着路文光的照片,咱们的事要暴露了!”
林虹英的脸瞬间变得惨白,手机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,豆皮撒了一地,黏糊糊的,像她此刻的心情。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她瘫坐在椅子上,嘴里反复念叨着,活像个泄了气的皮球。
夜色里,欧阳俊杰的车驶上高速,保温桶里的豆皮还热着,糯米的香气飘满了车厢。他看着窗外,长卷发在灯光里飘着,像这案子的线索一样,虽然还有谜团——许秀娟卷走的300万里,剩下的150万去哪了?路文光到底在不在东莞?但他知道,生活还要继续,案子也要慢慢查,总有一天,所有的真相都会像武汉的晨雾一样,慢慢散开。而现在,他只想赶紧到东莞,吃一口热乎的豆皮,再跟吴涛好好聊聊——毕竟,武汉的豆皮,凉了就不好吃了,就像有些真相,拖久了,就变味了。
第二天一早,武昌紫阳湖公园东门的晨雾还没散透,刘婆婆的苕面窝摊就支棱起来了——大铁锅里的菜籽油冒着轻烟,红薯泥混着糯米粉揉成的面团,放进油里“滋啦”一声,瞬间炸出金黄的壳,香得能飘到隔壁的睿智律师事务所,引得来来往往的人都忍不住驻足。
欧阳俊杰晃着长卷发站在摊前,帆布包里的玻璃罐轻轻撞着,发出“叮当”的轻响——里面装的不是什么宝贝,是昨天从光飞厂塑料车间捡的白色塑料粒子,颗粒上还沾着点淡蓝色的油墨,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,这是光飞厂最近接的厦门塑料模具订单专用油墨,市面上很难买到。“刘婆婆,来两个苕面窝,红薯泥多放点,别炸太焦,焦了就发苦,没法吃了。”他说话慢悠悠的,像在数油锅里的泡泡,指尖在摊沿的塑料袋上划了划,又补了句,“今早我看见光飞厂的女工小李从这过,工装口袋露着半截考勤表,上面的加班时长被改了——原本写的8小时,改成了4小时,墨迹还没干呢。小李跟我唠,说她这个月加班二十天,工资却比上个月少了五百,找左司晨要说法,那女人倒好,嘴硬得跟茅厕的石头似的,说什么考勤机坏了,按系统算,鬼才信她的鬼话!”
刘婆婆用长竹筷翻着苕面窝,油星子溅在蜡纸碗上,一边翻一边骂:“俊杰你还说呢,光飞厂的女工最近总来我这抱怨,说那左司晨的远房侄女小芳,也是塑料车间的女工,天天迟到两小时,考勤表上却写着全勤,还拿最高绩效,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——没安好心!”她把炸好的苕面窝装进塑料袋,红薯的甜香裹着油味飘过来,勾得人直流口水,“昨天下午,塑料车间的男工老王还跟我吵了一架,说他做的塑料模具被退了三批,理由是塑料粒子不合格,结果他转头就看见小芳把好的塑料粒子装进黑布袋,往成安志的面包车上搬。老王气不过,去找张永思理论,那张永思也不是个好东西,骂老王‘你个老工人,也敢管厂长的事’,把老王骂得灰头土脸地回来了,真是欺人太甚!”
张朋攥着一碗热干粉从巷口挤过来,宽米粉裹着厚厚的芝麻酱,辣油沾在下巴上,嘴里还嚼着,含糊不清地说:“搞么斯啊这成安志,真是头顶生疮,脚底流脓——坏透了!萧兴祥刚从深圳发消息,说光飞厂的男女职工快闹翻天了!女工组的组长赵姐,管着120个女工的考勤,查出小芳这个月迟到18次,考勤表却被改成了全勤,找左司晨理论,左司晨直接甩锅,说是成安志让改的;男工组的组长老周,管着150个男工的生产,发现仓库里的好塑料粒子少了500公斤,全被换成了劣质料,成安志嘴硬,说是供应商发错货,结果老周在成安志的后备箱里,看见了两袋好粒子,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嘛!”他吸了口米粉,又补充道,“还有啊,昨天光飞厂食堂的女工张婶跟我说,成安志的老婆天天来食堂打包,一次带十份红烧肉,说是给厂里客人吃,结果客人没来,肉全被她拉回自家服装店了,真是雁过拔毛,一点便宜都不放过!张婶想多说两句,还被食堂主管——也就是成安志的堂弟,骂‘多管闲事’,真是官官相护!”
欧阳俊杰慢慢捏着苕面窝,外脆里软的红薯泥在嘴里散开,甜中带香,正吃得尽兴,突然顿住了——长卷发垂在塑料袋上,遮住了他眼底的光。“你看刘婆婆的竹筷,”他指了指竹筷上沾着的白色塑料粒子,跟自己玻璃罐里的一模一样,“光飞厂的塑料模具最近总被退货,说是表面有气泡,我看啊,根本不是模具的问题,是他们用了劣质粒子,好粒子被小芳偷着卖了。老王说他上周做的十个模具,八个因为气泡被退,扣了他半个月绩效,这绩效钱,说不定全进了成安志的口袋,真是黑心肝!”
“我的个拐子!这塑料粒子够尖板眼啊!”牛祥叼着个油饼跑过来,芝麻掉在衣襟上,嘴里还嚼着,“刚才汪洋跟光飞厂的老周聊了,说老周手下的男工小李,28岁,是厂里的技术骨干,发现那些劣质塑料粒子,是从深圳兴达贸易公司进的,这个公司的老板,就是成安志的小舅子!小李想举报,被车间主任——也就是成安志的老部下,警告‘再闹就开除’,小李家里有老婆孩子要养,只能忍气吞声,真是有苦说不出!”他咬了口油饼,又说,“对了,深圳那边传来消息,林虹英跟赵天欣又吵起来了!赵天欣查出光飞厂3月份的塑料粒子款走了20万,实际只进了10万的货,剩下的10万,全转到了成安志小舅子的账户,林虹英还嘴硬,说是路文光让转的,赵天欣直接回怼她‘你别拿路文光当挡箭牌,当我是傻子啊’,俩人在公司走廊吵得面红耳赤,女工们都围过来看热闹,真是丢人现眼!”
汪洋的娃娃脸从人群里挤出来,手里的豆浆晃出沫,溅了点在欧阳俊杰的卷发上,他赶紧道歉:“对不住对不住,俊杰!我太急了!”接着又凑上前,压低声音说,“还有还有!古彩芹昨天给张茜打电话,说路文光失踪前五天,跟张永思在茶楼见过面,张永思给了他一张塑料模具销售单,上面写着‘光飞厂→厦门’,还说‘成安志的人靠不住,让女工赵姐盯着’。你说,这赵姐到底是哪边的?她查小芳的考勤,是不是张永思故意让她干的,想挑拨成安志和左司晨的关系?”
程玲抱着牛皮文件夹从红砖墙的事务所跑出来,高跟鞋踩得砖缝里的草都颤了,文件夹上还沾着点苕面窝的红薯渣,喘着粗气说:“俊杰!我查到光飞厂的考勤账了!2002年3月,女工组有12个人的加班时长被改少了,合计少发工资8600块,左司晨把这笔钱记成了‘食堂采购款’,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;男工组的老王,因为模具退货被扣了1200块绩效,这笔钱压根没进公司账户,反而转到了成安志老婆的服装店,这不是明着贪污嘛!”她把文件夹往欧阳俊杰手里塞,里面掉出张考勤表,小芳的名字后面全是“全勤”,但备注栏有个淡淡的“迟”字,像是被橡皮擦过,“还有,深圳那边说,许秀娟卷走的300万里,有18万转到了张永思的账户,张永思说‘是路文光借我周转的’,鬼才信他的鬼话!对了,光飞厂的女工赵姐刚才发消息,说小芳昨天把一袋蓝色油墨倒进了垃圾桶,油墨瓶上印着‘厦门订单专用’,跟你罐子里的粒子颜色一模一样!”
欧阳俊杰捏着考勤表,指尖在“食堂采购款”几个字上摸了摸——纸上还留着苕面窝的红薯味,跟刘婆婆摊前的一样。“卡夫卡说,日常的谎言像红薯泥里的小石子,不嚼到最后,永远不知道藏在哪。”他顿了顿,语气里带着点讽刺,“这成安志、左司晨和张永思,是把光飞厂的男女职工当提款机了吧?一个个敲骨吸髓,简直是丧尽天良!还有,老周说光飞厂的厦门订单快逾期了,成安志却不让换好的塑料粒子,我看他是故意让模具不合格,好扣男工的绩效,再把好粒子偷偷卖去厦门,赚双倍的钱,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!”
“故意的?”张朋凑过来看,指了指文件夹里的订单复印件,“厦门这个订单可是50万的大单子,成安志就不怕总公司追责?他这是老鼠舔猫鼻子——找死啊!”
“你别不信,”程玲翻出张聊天记录,是女工赵姐和男工老周的微信对话,“赵姐说,成安志上周跟厦门的客户吃饭,回来就跟左司晨说‘模具不合格没关系,扣点钱就行’;老周还听见成安志跟他小舅子打电话,说‘好粒子卖去厦门,能赚双倍,比干工厂强多了’,这哪是办厂,分明是搞投机倒把,早晚得栽!”
正说着,巷口传来自行车铃铛声,光飞厂的女工赵姐骑着车过来,车筐里装着个铝饭盒,饭盒上贴着“光飞厂女工食堂”的标签,脸涨得通红:“俊杰!你们可来了!我今早看见小芳跟成安志的小舅子,把一箱好塑料粒子装进了面包车,车牌是粤B88332,跟上次运劣质料的车一模一样,绝对错不了!”她把饭盒打开,里面是冷掉的青菜豆腐,连点油星子都没有,“你们看这饭,我们女工天天吃这个,清汤寡水,连盐都不够,可小芳却能在食堂打红烧肉,还不用排队,就因为她是左司晨的侄女,真是一人得道,鸡犬升天!”赵姐的眼圈有点红,声音也带上了哭腔,“昨天我跟20多个女工找左司晨要工资,左司晨说‘你们女人家懂什么,工资是系统算的’,还让保安把我们赶出来,推搡之间,有个女工的胳膊都被抓伤了!男工老周他们更惨,因为模具不合格,这个月绩效全扣了,家里老婆孩子等着钱吃饭,一个个都愁得头发都白了!”
欧阳俊杰捏了捏饭盒里的豆腐,寡淡无味,跟他昨天在事务所吃的武汉豆腐脑差远了,更别说刘婆婆的苕面窝了。“你们看这豆腐里的葱花,”他指了指葱花里的白色塑料粒子,跟玻璃罐里的一模一样,“这是光飞厂塑料车间的粒子,小芳倒的油墨瓶,说不定就是装这些粒子的,这伙人真是粗心大意,连证据都不会藏。”
牛祥突然拍了下大腿,油饼的芝麻掉了一地,嗓门又大了起来:“我知道了!成安志让他小舅子用劣质粒子换好粒子,左司晨改考勤表,扣女工的工资,张永思假装跟成安志作对,实际在偷偷分赃,俩人唱双簧呢!赵姐查小芳,说不定是张永思故意让她干的,好挑拨成安志和左司晨的关系,坐收渔翁之利,真是老狐狸!”
“急什么,”欧阳俊杰摇了摇头,长卷发晃了晃,指尖在玻璃罐里的粒子上划了划,“这里头还有疑点——路文光那么精明的人,为什么允许他们这么搞?张永思跟路文光见面,为什么要提厦门?还有,许秀娟给张永思转的18万,跟厦门的客户有没有关系?”他掏出手机,给萧兴祥发了条消息,“让深圳那边赶紧查,粤B88332的面包车,最近有没有从深圳运货到厦门,再查一下厦门客户的公司账户,有没有跟成安志小舅子的公司有往来,一查便知。”
没一会儿,萧兴祥的消息就回过来了,欧阳俊杰念完,众人都恍然大悟:“查到了!这辆车上周从深圳运了塑料粒子去厦门,收货方是厦门宏达贸易公司,实际就是成安志小舅子的空壳公司!厦门客户的账户上个月给宏达转了30万,备注是材料款——还有,赵天欣查出林虹英把12万模具款转去了厦门宏达,林虹英还嘴硬,说是路文光让转的,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!”
“林虹英也掺和进来了?”张朋眼睛一亮,拍了下大腿,“这就对上了!路文光故意让成安志换粒子,再把好粒子卖去厦门,自己赚差价,林虹英、张永思、成安志,都是他的帮凶!难怪光飞厂的男女职工闹翻天,都是被这伙人坑了,真是一群蛀虫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