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初,陆北做了第四次激光手术。
这是最后一次。医生说,这次做完之后,胎记基本上就会消失,只剩下很淡的色素沉淀,化妆就能完全遮盖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
手术前,陆北站在镜子前,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。这是他最后一次拍有胎记的自己。
他看着照片里的人——那张他不喜欢了二十二年的脸,忽然有点不舍。
不是因为胎记好看,是因为它跟了他二十二年。那些被嘲笑的日子,那些被人躲避的眼神,那些“对不起你不适合”的拒绝——这块胎记见证了一切。
现在,它要走了。
陆北躺上手术台的时候,护士问了他一个问题:“陆北老师,你做完手术之后,会不会觉得自己不是自己了?”
陆北想了想:“不会。因为它在我脸上的时候,它不是我。我不在了,它也不会带走我。”
激光打下来,还是那个疼法,但这一次陆北没有皱眉。
他想的是——从明天开始,他是一个新的陆北了。
手术后第三天,结痂脱落了一部分,露出下面的新皮肤。陆北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,然后拿起手机,打开了直播。
这一次,他没有关摄像头,没有坐远,没有调暗光线。
他就坐在正常距离,在正常光线下,让所有人看清他的脸。
胎记还在,但已经很淡了,像是一块快要褪色的旧污渍。
弹幕炸了——
“卧槽!陆北你的脸!!!”
“胎记呢????”
“淡了好多好多!”
“天呐你原来长这样?!你本来就很好看的啊!!!”
“我是新粉,请问这是同一个人吗???”
陆北看着弹幕,笑了。这次是自信的笑,是由内而外的、知道自己终于走出来的笑。
“第四期手术做完了,再做一次就彻底没了,”他说,“但我想告诉你们一件事——我的脸好不好看,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我唱的歌好不好听。”
他清了清嗓子,清唱了一小段新歌。
没有伴奏,没有修音,只有一个干干净净的声音。
唱完之后,弹幕里刷满了“好听”。
陆北说:“下个月,我会上架我的第一张个人专辑,里面收录了十二首歌。其中有一首,是写给所有跟我一样、因为外貌被嘲笑过的朋友的。”
他顿了顿:“歌名叫《你很美》。”
在线人数突破了两百万,服务器差点崩溃。
陆北关掉直播的时候,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消息。
“陆北你好,我是格莱美音乐奖亚洲区选送委员会的负责人。我们想邀请你提交作品,参加明年格莱美‘最佳流行表演’奖项的评选。”
陆北盯着这条消息看了整整一分钟。
格莱美。
那个他想都不敢想的舞台。
他深吸一口气,回复了一句:“谢谢您的邀请。我会认真准备的。”
然后他走到酒店的落地窗前,看着外面的北京城。
他忽然想起了三年前,在那个十五平米的出租屋里,对着手机录音说“总有一天”的那个少年。
总有一天。
这一天,终于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