签约后的第三天,陆北去了一趟医院。
不是做手术,是咨询。
上海第九人民医院的皮肤科在全国都很有名,陆北提前一周挂了专家号。诊室里,一位头发花白的女医生看了看他的脸,又拿了个小仪器照了照那块胎记,然后摘下眼镜,露出一个温和的笑。
“太田痣,色素细胞分布在真皮层,”医生说,“可以做激光治疗,效果很好,大部分患者三到五次能去除百分之九十以上。”
陆北问:“多少钱一次?”
“一次三万到五万,看面积。你这个面积中等,一个疗程四次,总费用十八万左右。如果是彻底去除,可能需要两个疗程,三十万出头。”
三十万。
陆北愣了一下。他在网上查的是三百万,现在医生告诉他是三十万。
“网上那些信息很多都不准,有些是民营医院的广告,故意报高价,”医生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,“我们这是公立医院,价格透明。你要做吗?第一次治疗今天就能安排。”
陆北坐在诊室里,心跳很快。
三十万,他付得起。他甚至不需要动用签约金,光是这半个月直播的礼物收入就有四十多万。
他看了一眼手机前置摄像头里的自己。那块胎记在镜头里还是那么扎眼。
“医生,做一次能看出效果吗?”
“能。一个月后色素会淡化百分之三十左右。完整的四次做完,基本上就看不太出来了。”
陆北深吸一口气:“做。”
手术室不大,一台激光仪器放在正中间。护士让他躺下,给他戴上护目镜,然后医生拿起一个手柄,对准了他脸上的胎记。
“会有点疼,忍一下。”
激光打下去的那一刻,陆北的手指猛地攥紧了床单。像是有人拿橡皮筋狠狠弹在脸上,一下接一下,又像是被烫伤的感觉,每一击都让他想躲开。
但他没动。
二十二年了,那些嘲笑、那些白眼、那些躲在被窝里掉的眼泪,哪一样不比这个疼?
十五分钟后,手术结束。
陆北坐起来,护士递给他一面镜子。他看了一眼——脸上的胎记颜色深了不少,像是被打肿了,周围还有红色的斑点。
“这是正常的反应,过几天就会结痂脱落,新的皮肤颜色会淡很多,”医生叮嘱,“一个月后再来第二次。这段时间注意防晒,不要吃刺激性食物。”
陆北摸了摸脸,指尖碰到那些斑驳的痕迹,心里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。
不是高兴,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。像是背了二十二年的包袱,终于可以放下了。
走出医院的时候是下午四点,阳光很好。陆北戴上口罩和帽子,步行回了酒店。路过一家商场,橱窗里映出他的身影——一个普通的年轻人,遮住了脸,没人知道他是谁。
他忽然想起了什么,打开手机备忘录,把那行“目标金额三百万,已攒五百万”改成了“已做第一次治疗,花费四万二,剩余四百九十五万八”。
然后他在下面加了一行字:一个月后,我会看到不一样的我。
当天晚上,他又开了直播。
这次他开了摄像头,但坐在距离镜头比较远的位置,光线也调暗了,脸上的治疗痕迹不太明显。
弹幕有人发现了异常:
“陆北你今天怎么坐这么远?”
“脸怎么了?过敏了吗?”
“是不是做手术了?”
陆北没有正面回答,只是笑了笑:“最近在保养皮肤。对了,今天跟大家说个正事儿——《歌手巅峰》第一期,我会唱一首新歌,歌名叫《我长这样》。”
弹幕瞬间热闹起来:
“《我长这样》?这歌名好直接啊!”
“是写你自己的故事吗?”
“期待期待!”
“不会是自嘲的歌吧?有点心疼……”
陆北说:“对,就是写我自己的。我长这样,从小到大被人说了二十多年。以前我觉得这是我的缺点,但现在我觉得,这是我的特点。因为长这样,所以我比任何人都更早学会了用声音说话。”
他顿了一下:“这首歌,送给所有因为外貌被嘲笑过的人。你们不丑,丑的是那些只看脸的人。”
弹幕刷起了“陆北说得对”“哭了”“我也是因为胖被嘲笑过”。
在线人数突破了五万。
直播结束后,陆北打开编曲软件,开始了《我长这样》的最后打磨。这首歌他写了三年,改了无数遍,今天终于要完成了。
凌晨两点,他保存了工程文件,给林声发了条消息:“林老师,第一期的歌定稿了,明天发您。”
林声秒回:“等你一晚了,发过来。”
陆北把音频文件发过去。
三分钟后,林声发来一段语音,声音有点抖:“陆北,这首歌……会炸。”
陆北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的北京夜景,笑了。
他知道。
这首歌,就是他的宣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