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下午,陆北被手机震醒了。
屏幕上是十几个未接来电,全是陌生号码。他揉着眼睛回拨过去,对面是个声音干练的女人:“请问是陆北先生吗?我是‘天音音乐’的版权经理陈欣。”
陆北愣了一下:“你打错了,我不认识什么天音音乐。”
“没打错。您昨晚在星辰直播的清唱片段已经传开了,那首《面具》是原创对吗?我们想买下这首歌的完整版权,报价十万。”
十万?
陆北猛地坐起来,睡意全消。
“你说多少?”
“十万,仅词曲版权,不限制您的表演权。如果您愿意签约我们公司的词曲作者,还有额外预付金。”
陆北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。十万块,够他还清所有欠债,够他交半年房租,够他买一套像样的录音设备。
但他没立刻答应。
“让我想想,”他说,“晚上给你答复。”
挂了电话,他打开微博。热搜榜上没有他,但在“音乐榜”的角落里,一条话题悄悄爬到了第十九——“这把嗓子绝了”。
点进去,置顶的就是他昨晚那段清唱。
一个三百万粉丝的音乐博主转了并发文:“凌晨听到的,循环到现在。不知道是谁唱的,但这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的原创旋律。求作者信息!”
转发已经破万,评论区吵翻了:
“这不就是那个‘最丑主播’吗?”
“声音真的绝,脸也是真的不行。”
“能不能别贴脸了?只听声音不行吗?”
“如果他愿意蒙面唱歌,我愿意花钱买票。”
陆北把微博关了,走到卫生间洗脸。镜子里的胎记在日光灯下无所遁形,他看着那张脸,忽然笑了。
十万块。
他们愿意为他的声音花十万块,却不愿意为他的脸多看一眼。
手机又响了,这次是直播平台的运营经理。
“陆北,我是星辰直播的运营小刘。恭喜你啊,昨晚同时在线最高三千二百人,破了你的个人纪录。平台决定给你一个小推荐位,今晚八点黄金时段,你开播的话能给你引流。”
陆北:“我不开摄像头也行?”
小刘犹豫了一下:“最好开一段,观众还是想看真人的。你放心,平台会安排房管帮你控评。”
“我考虑考虑。”
挂了电话,他坐在床边想了很久。
昨晚那几百条骂他的弹幕他还记得,有几条特别恶毒,说他“浪费了声带”“建议蒙面唱将节目来挖人”。如果今晚开播,骂他的人只会更多。
但是,如果不开播,机会就没了。
他想起昨晚最后那条私信:“明天晚上八点,我会在你的直播间等你。”
不知道那个人是谁,但陆北有种直觉——不是坏事。
他深吸一口气,打开直播软件,设置了一个预告:“今晚八点,唱歌。不开摄像头。”
消息发出去,十分钟内收到几十条评论,褒贬不一。
晚上七点半,陆北把出租屋收拾了一下,把最碍眼的杂物堆到床底下,然后用一块黑布把身后的墙遮住。这样即使有人截屏,也看不出房间有多寒酸。
七点五十,他打开直播。
没有摄像头,只有黑屏和一行字:“主播正在准备。”
弹幕开始涌入:
“来了来了!”
“听说这里有好听的歌?”
“是不是那个最丑主播?我来看看。”
“别刷脸了行不行,人家又没开摄像头。”
七点五十八分,在线人数已经破了两千。
陆北握着麦克风,手心出汗。他用鼠标点开了昨晚做了一半的《面具》伴奏,然后对着麦克风轻声说:“大家好,我是陆北。今晚第一首歌,《面具》,原创。”
前奏响起,只有简单的钢琴和弦。
他开口了。
“他们说我应该藏起来/别出来吓人/所以我学会了/在脸上画笑脸/在心里刻伤痕……”
这一次不是清唱,有伴奏,有混响,虽然都是粗制滥造的小样,但他的声音把一切缺点都掩盖了。
弹幕静止了几秒钟,然后疯狂滚动:
“卧槽卧槽卧槽!!!”
“这嗓音是什么神仙配置???”
“起鸡皮疙瘩了真的。”
“歌词写的也是他自己吧,好心疼。”
“求求你去参加好声音吧!”
唱到副歌的高音部分,陆北闭上了眼睛。那一刻他不是“最丑主播”,不是被嘲笑的胎记少年,他只是一个唱歌的人。
“我用面具遮住了脸/也用面具遮住了真正的我/可是谁来告诉我/面具下面还剩什么……”
最后一个音落下,直播间安静了一秒,然后礼物特效炸了。
一架飞机、两架飞机、五架飞机……一个叫“深海”的用户一次性刷了一百个“点赞”,价值五百块。
在线人数:一万两千。
陆北睁开眼,看到这个数字,愣住了。
一万两千人,是他平时直播的二百四十倍。
弹幕里甚至有人开始哭:“我一个男的听哭了”“这句‘面具下面还剩什么’真的太扎心了”“主播你值得被看见”。
就在这时,一条红色醒目留言飘过——
“我是《歌手巅峰》节目组音乐总监林声。陆北,我们想邀请你参加节目录制,全程不关摄像头、不修音、素颜出镜。你愿意来吗?”
直播间瞬间炸了。
《歌手巅峰》是国内顶级的音乐综艺,往届冠军都是成名歌手。他们居然邀请一个素人主播?
弹幕疯狂刷屏:
“假的吧?骗子?”
“林声我查了,真的是节目组的音乐总监!”
“卧槽真的假的???”
陆北盯着那条消息,心跳快得像打鼓。
他深吸一口气,对着麦克风说:“林老师,谢谢邀请。但我有个条件——我要唱自己的歌。”
十秒钟后,对方回复:“可以。我听过你的原创,比市面上百分之八十的歌都好。下周一来北京试音,费用节目组全包。”
陆北的手指在发抖,但他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:“好,我去。”
弹幕彻底疯了:
“逆袭了逆袭了!!!”
“从出租屋到顶级综艺,这是什么爽文剧情?”
“等等,他不就是‘最丑主播’吗?上节目不开美颜?那不被全网嘲?”
“人家凭实力,你们别酸了。”
陆北看着屏幕,忽然笑了。这次是真的笑,不是苦笑的“笑”,是发自心底的。
“谢谢大家,”他说,“我会证明一件事——长得不好看的人,唱歌也好听。不是‘虽然’,是‘而且’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轻下去,却更有力。
“我的脸和我的才华,从来都不是对立的。”
直播间在线人数在那一刻突破了两万,对于一个没有开摄像头、没有大主播引流、没有任何推广的素人来说,这是个奇迹。
但陆北知道,这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