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。讯科科技的股价像自由落体一样暴跌了64%。
第一天,匿名举报信出现在证监会的邮箱里,内容直指讯科科技财务造假。当天下午,交易所发函问询。股价应声下跌12%。
第二天,媒体开始跟进报道,更多细节浮出水面——虚增营收、伪造合同、关联交易隐瞒。股价再跌28%。
第三天,证监会宣布立案调查。机构投资者踩踏式出逃,股价腰斩,收盘时较财报发布前跌了64%。
三天前还在狂欢的散户,三天后站在天台边缘怀疑人生。
而林昭,在这三天里赚了3840万。
不是运气,是记忆。前世的2019年6月,他也曾在这场暴跌中亏过钱,所以记得每一个关键节点。这一次,他站在了正确的一边。
他坐在酒店房间里,看着账户余额的数字从“12,000,000”变成“38,400,000”,又变成了“50,000,000”——他把利润加了杠杆,进行了第二轮操作。
五千万。
这是他重生后的第一桶金,也是他脱离陈锐控制的启动资金。
林昭新建了一个文件夹,命名为“Project Sunrise”——日出计划。里面是他手写的团队名单、资金分配方案、以及未来六个月的行动路线图。
第一阶段的核心目标很明确:在陈锐和周明远还没反应过来之前,建立一个完全独立的、不受任何人控制的资金和团队体系。
资金已经有了。
接下来是人。
林昭打开通讯录,翻到一个名字——刘建国。
前昭华资本风控总监,三个月前被陈锐以“业绩不达标”为由逼走。实际上老刘是公司里最正直的人,也是唯一一个敢在董事会上对陈锐的提案说不的人。
前世,老刘被赶走后,开了一家小面馆,日子过得紧巴巴。林昭曾路过那家面馆,但碍于陈锐的“劝说”,没进去打招呼。
这一世,他要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把人一个一个找回来。
林昭拨通了老刘的电话。
响了六声,接通了。
“喂,哪位?”声音沙哑,带着油烟味。
“刘叔,是我,林昭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。然后老刘的声音变了,带着明显的意外和一丝哽咽:“林总?你、你怎么会打电话给我?”
“刘叔,别叫我林总。”林昭说,“我想请你回来。”
“回昭华?可我当初是被——”
“不是回昭华。”林昭打断了老刘,“是跟我干。我自己成立了新公司,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风控总监。刘叔,你是最合适的人选。”
电话那头又是长久的沉默。
林昭能听到老刘的呼吸声,粗重,带着犹豫。他等了十秒,又等了十秒。
“刘叔,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。陈锐那边有周明远的资金撑腰,你觉得我一个被架空的CEO斗不过他。”林昭的声音放低了,“但你记不记得,三年前我们做第一笔并购的时候,你说过一句话——‘林昭这个人,最可怕的地方不是聪明,是不会输’。”
老刘的呼吸停了一秒。
“那是三年前的事了——”
“三年后的今天我还要告诉你,我还是不会输。”林昭的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事实,“给我一年时间。一年之后,你会看到不一样的格局。”
沉默了五秒。
“公司在哪?”老刘问。
林昭笑了:“还没找办公室。你是风控总监,这事你帮我定。”
“你就不怕我乱花钱?”
“刘叔,你在昭华三年,经手的资金上百亿,没出过一次差错。”林昭说,“我信你。”
挂了电话,林昭在“日出计划”的人员名单上,写下了第一个名字:刘建国。
接下来是第二个、第三个、第四个……
前世的记忆像一部高清录像带,在他脑子里一帧一帧地播放。哪些人值得信任,哪些人只是墙头草,哪些人在关键时刻能扛事——他都记得清清楚楚。
他要从废墟里挑出最坚固的砖石,重新盖一座楼。
那天晚上,林昭回了老宅。
他需要一个地方来存放一些重要的东西,酒店房间太不安全,他和沈玥的公寓更是不能放。
老宅虽然破旧,但有一间地下室,是父亲在世时改造的,隔音、防水、带独立供电。钥匙只有林昭一个人有。
他把母亲留下的U盘、自己手写的“日出计划”、以及一个装着50万现金的袋子,全部锁进了地下室的保险柜。
做完这一切,他坐在母亲生前的书房里,开始翻看那些旧物。
书架上的书大多是金融和会计类的专业书籍,每一本都做了密密麻麻的批注。林昭随手抽出一本《公司财务分析》,翻开扉页,上面是母亲的字迹:
“给昭昭:数字不会说谎,但人会。记住这句话。”
林昭把书贴在胸口,闭了闭眼。
他又翻了一会儿,在书架的夹层里发现了一个牛皮纸信封。信封没有封口,里面是几张泛黄的纸。
第一张纸是一封信,写给林昭的。
字迹潦草,和母亲平时工整的字完全不同,像是在很紧急的情况下写的。
“昭昭:
如果你看到这封信,说明妈妈可能已经不在了。
不要去查2009年的事。不要去找周明远。不要去找陈锐。
妈妈做了一件错事——我选择了妥协。我以为只要我不公开那份报告,周明远就会放过我们。我错了。
证据我留下了,但不是为了让你复仇。是为了让你知道真相,然后离那些人远远的。
答应妈妈,好好活着。
妈妈爱你。”
林昭的手开始发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,是因为愤怒。
母亲在生命的最后时刻,想到的不是复仇,而是保护他。她宁可带着秘密进坟墓,也不希望儿子卷入危险。
但周明远还是没放过她。
“意外”的车祸,发生在母亲写完这封信后的第三天。
林昭把信折好,放进口袋。
然后他翻开第二张纸——那是一份手写的名单,上面有六个名字。
第一个:周明远。
第二个:陈锐。
第三个:赵志成。
剩下的三个名字被人用黑笔涂掉了,看不清是谁。
但在涂黑的地方,母亲用极小的字写了一行备注:
“这三人背后还有更大的势力,查到此为止。”
更大的势力。
林昭盯着这三个字,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。
周明远已经是香港金融圈的一方大佬,能在他背后还有“更大的势力”,那会是什么级别?
央企背景的资本大鳄?
还是更隐秘的、连名字都不能提的某种力量?
林昭把这六个名字一个一个地记在了脑子里。
然后他把纸放回信封,把信封锁进保险柜,关上了地下室的门。
走出老宅的时候,天已经快亮了。
林昭站在门口,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母亲让他不要查,但他做不到。
不是为了复仇,是为了真相。
也是为了活着。
上午十点,林昭准时出现在公司。
刚走进办公室,小张就慌慌张张地跑过来:“林总,陈总上午召开了部门负责人会议,没有通知您。”
“开了多久了?”林昭问。
“四十分钟,现在还在开。”
林昭看了一眼手表,没有说话。他走到会议室外,透过玻璃墙看到了里面的场景——陈锐站在投影前,意气风发地讲着什么,台下坐着财务部、投资部、法务部、人力资源部的所有负责人。
一共十二个人。
都是公司最核心的管理层。
而这些人里,至少有九个没有向他汇报就参加了这个会议。
林昭没有推门进去,而是转身回了办公室。
他打开电脑,调出公司的组织架构图,一个一个地标注。
绿色:目前仍然忠于他的人。
黄色:摇摆不定的人。
红色:已经被陈锐拉拢的人。
标注完,他数了数——绿色的名字只有三个。
刘建国已经走了。
剩下的两个,一个是技术部的老张,一个是行政部的小王。都是没有实权的边缘岗位。
林昭看着这张红黄绿相间的图表,没有愤怒,没有失望。他很平静,因为这一切都在预料之中。
前世,陈锐用了三年时间慢慢蚕食他的权力。
这一世,因为他的提前“发难”,陈锐把三年的计划压缩到了三个月。
这既是一件坏事,也是一件好事。
坏的是,留给林昭的时间变少了。
好的是,陈锐的动作越大,暴露的破绽就越多。
林昭拿起桌上的座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陆小姐,明天开始上班,有问题吗?”
“没有。”陆青禾的声音简洁有力。
“你的工位我会安排在老刘隔壁。公司的业务资料、客户名单、财务报表,我需要你在两周内全部看完。”
“两周?”陆青禾的语气里带了一丝意外,“林总,公司的客户有上百家,业务资料几万页——”
“所以你今晚就可以开始了。”林昭说完,挂了电话。
下午三点,林昭的办公室门被敲响了。
进来的是沈玥。
她今天穿了一条碎花连衣裙,头发散着,脸上化着淡妆。看起来像是刚从某个下午茶的场合过来。
“林昭,今晚有空吗?”沈玥在他对面坐下,语气温柔,“我想和你聊聊我们的婚期。”
婚期。
前世,沈玥就是用“婚期”这个话题,一次次让他放松警惕。每次她提起结婚,林昭就会觉得一切都很美好,然后心甘情愿地签下她递过来的每一份文件。
“好啊。”林昭笑着点头,“今晚七点,老地方?”
“好。”沈玥站起来,走到他身边,俯身在他脸上亲了一下,“对了,你最近是不是在找办公室?”
林昭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。
他找办公室的事,只跟老刘提过。老刘不是多嘴的人。
“谁跟你说的?”
“小张啊,他说你让他打听过写字楼的租金。”沈玥笑了笑,“怎么,想搬出去?”
“不是,帮一个朋友问的。”林昭随口编了个理由。
沈玥没有追问,转身走了。
她走出去五步后,林昭注意到她的手——她的右手紧握着,像是在攥着什么东西。
等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,林昭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办公桌。
桌上的文件被动过。
不是明显的那种,但林昭有强迫症,所有的文件都必须以固定的角度摆放。而现在,那个角度偏了两度。
沈玥翻了他的东西。
林昭靠在椅背上,闭了一会儿眼。
然后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楼下的车流。
他想起了母亲信里的那句话——“数字不会说谎,但人会”。
沈玥就是那个人。
晚上七点,老地方。
那是他们以前常去的一家日料店,私密性好,食材新鲜,老板认识他们,每次都留最里面的包间。
林昭到的时候,沈玥已经在里面了。她点了一瓶清酒,正在自斟自饮。
“来了?”沈玥抬起头,脸颊微红,看起来已经喝了不少,“林昭,我们在一起三年了,你什么时候娶我?”
这句话,前世她说过无数次。
每次林昭都会心软,然后答应她“等公司上市了就结婚”。
这一世,公司后天就上市了。
“等上市的事忙完。”林昭在她对面坐下,给自己倒了一杯茶,没碰酒。
“每次都说等忙完。”沈玥嘟着嘴,撒娇的样子和任何一个恋爱中的女人没有区别,“你是不是不想娶我?”
“想。”林昭说,“所以更要把事情都安排好,给你一个最好的婚礼。”
这个回答,前世说过一模一样的。
但这一次说出口的时候,林昭觉得胃里翻涌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说谎,是因为恶心。
沈玥笑了,笑得很甜。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盒子,推到林昭面前:“送你一个小礼物。庆祝我们马上要结婚了。”
林昭打开盒子。
里面是一块百达翡丽的手表,表盘上刻着一行字:“Forever Yours”。
前世,沈玥送过他一块一模一样的手表。
他戴了三年,直到临死前的那个雨夜,他才知道这块表里有定位器。
陈锐就是通过这块表,找到他的位置的。
“很漂亮。”林昭把手表戴在手腕上,凑过去亲了沈玥的额头一下,“谢谢。”
沈玥依偎在他肩膀上,笑得温柔。
林昭看着手腕上那块表,心里默默说了一句:定位器归你,但我的行踪,不会再让你掌控。
那天晚上,林昭把车停在了公司楼下,然后步行了二十分钟,回了酒店。
他把手表放在床头柜上,用一本书盖住了。
然后他拿出手机,给陆青禾发了一条消息:
“我需要一个反追踪专家。有推荐的人吗?”
三秒后,回复来了:
“有。明天让他来公司报到。”
林昭放下手机,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后天,公司就要在港交所敲钟了。
前世,那是他人生最辉煌的时刻。
这一世,那是他复仇的真正起点。
窗外又下雨了。
雨声很密,像是有人在哭。
但林昭知道,哭的人不会是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