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个承认,也是一个邀请。
沈星河的身体却在向后急速退去,如同被阴影吐出的毒蛇,一击不中,立即缩回巢穴。
他那看似摇晃欲倒的身形在后退中展现出惊人的柔韧与速度,破碎的衣角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残影。
而他的双手,在胸前飞快地交叠、勾连,结出一个古奥繁复、令人望之便心生寒意的手印。
不是攻击。是引动。
坑洞内,原本就被沈夜引导污染、又被沈星河先前暗中埋下的灰败波动搅得混乱不堪的能量场,像是被投入了另一块性质截然相反的磁石。
一股更深邃、更冰冷、带着亵渎与湮灭意味的“印记”,从混乱阴气流的最深处被唤醒。
那不是沈夜之前感知到的任何波动,它潜藏得更深,仿佛早已与这片区域的阴气根基融为一体,此刻才被沈星河结印所引,骤然发难!
“轰——!”
并非实际的声音,而是一种感知层面的剧烈轰鸣。
沈夜“看”见,坑洞内混乱交织的能量色彩中,猛地渗出了一股粘稠的、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“漆黑”。
这“漆黑”如同活物般蔓延,与守墓人封印意念的苍白、与混乱阴气的灰黑、甚至与秦烈体内异变能量的暗红,发生了激烈的对冲与吞噬。
本就紊乱的能量场,瞬间彻底暴走!
石坚手中那杆本就指针脱落的青铜罗盘,发出不堪重负的、如同金属疲劳断裂前的“嘎吱”嗡鸣,表面甚至浮现出几道细微的裂纹。
他脚下那片刚刚亮起的银色纹路,也剧烈地明灭闪烁起来,仿佛稳定电流遭遇了剧烈的浪涌冲击。
“噗——”
沈夜闷哼一声,再也压制不住,一口鲜血喷在身前冰冷的泥土上。
他通过刻刀符号与秦烈附近能量建立的那点微弱链接,如同狂风中的蛛丝,被这内外交加的恐怖对冲瞬间扯断、反噬。
更糟糕的是,他“眼”中的世界,那些汹涌的色彩开始扭曲、撕裂,像是信号不良的屏幕,无数噪点和断裂的线条干扰着他的感知。
剧痛从颅腔深处炸开,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。
而处于这暴走能量漩涡最中心的秦烈——
“呃……嗬……”
压抑的、完全不似人声的嘶吼,从那焦黑的躯体喉咙深处挤出。
他本就布满裂痕的躯体,此刻剧烈地抽搐、痉挛起来,体表那些因光轮压制而暂时黯淡的鳞片纹路,如同被浇上了滚油,猛地爆发出刺目的金红色光芒!
光芒不再局限于胸口,而是沿着脖颈、手臂、甚至脸颊的皮肤急速蔓延、凸起,仿佛皮下有无数活物在蠕动、要破体而出!
一股狂暴、混乱、充满毁灭气息的波动,从他体内苏醒、膨胀,与外界的暴走能量里应外合,眼看就要彻底冲破那最后的、脆弱的压制!
秦烈一旦彻底异变,在这封闭的坑洞里,第一个要被撕碎的,就是离他最近、状态最差、且因反噬而几乎动弹不得的沈夜!
坑洞中央,石坚面对这骤然升级、足以干扰甚至污染监察规则根基的混乱,终于不再仅仅依赖法器。
他向前,踏出了一步。
这一步踏下,他脚下那片闪烁不定的银色纹路骤然凝实、扩张!
不再是简单的光影,而是如同水银泻地,又似冰霜蔓延,带着一种冻结灵魂的寒意与绝对秩序的压迫感,迅速向着整个坑洞地面延伸。
空气中粘稠暴走的能量乱流,仿佛被投入了无形的凝胶,速度骤减,狂暴的“色彩”被强行梳理、压制。
属于守墓人监察使的肃杀领域,第一次主动展开。
石坚冰冷的目光,如同终于校准完毕的激光,穿透尚未完全平息的能量涟漪,牢牢锁定在急速后退、双手依旧维持着那古奥手印的沈星河身上。
他周身的空气微微扭曲,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凝聚,目标明确——这个引发能量对冲、导致规则彻底失衡的“病源”。
而就在石坚的领域展开、主要注意力被沈星河吸引的这电光石火之间——
濒死的沈夜,
他不再试图维持任何伪装,也不再管顾反噬带来的撕裂剧痛。
插在泥土中的右手猛地抽出,带起一蓬混杂着血污的泥沙,然后狠狠一掌,拍在自己心口!
“砰!”一声闷响。
这一掌并非攻击,而是以一种近乎自残的秘法,强行震动心脉,将一口淤积的逆血连同翻腾的气血,暂时性地压了下去,换来了几秒钟近乎燃烧生命的短暂清明与力气。
借着这股力,他像一头扑向火焰的飞蛾,用尽最后气力,合身扑向了近在咫尺、正在剧烈抽搐、体表金红光芒越来越盛的秦烈!
他不是要攻击,也不是要压制。
在秦烈猛地抬起、布满金红鳞片纹路、几乎要抓向他面门的手臂缝隙中,沈夜沾满血污泥泞的手掌,穿过狂暴的能量乱流,穿过那灼热的、仿佛要燃烧起来的空气,带着一身冰冷的血气与决绝,猛地按在了秦烈额头正中——那片金红光芒最盛、仿佛有核心在其中搏动的凸起鳞片上。
触感滚烫、坚硬,带着一种非人的粗粝与邪异。
沈夜迎着秦烈那双逐渐被混乱金红充斥、几乎失去人类情感的竖瞳,压下喉咙翻涌的血气,从牙缝里挤出嘶哑而急促的字句:
“老秦!是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