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鬼斧无迹--幻灭轮回寄生死!”
刻刀倏然而止。这是鬼斧十三式的最后之舞,风潇月明白,灵千索也明白。多少入骨锥心和长情痴怨,最终都在一个淡然和平凡的结局中黯然落幕!
这是灵千索的终点,这是风潇月的无奈!因为他无论如何,再也无法找到在东陵十三阶上,面对浪千重挥出鬼斧第十三式时,那种穿越不尽时空的无怨无悔!
甚至于风潇月也不清楚,为何当时会本能地挥出鬼斧第十三式!刻刀在风潇月的叹息中被紫怜缠绕,慢慢消逝于风雪的涟漪!
或许,这样的结局对于风潇月和灵千索来说,才是最为无憾的!就像这飞舞的风雪,不久之后始终会迎来盎然的春意!就像那注定的轮回之路,终要迎来无比惨烈的腥风血雨!
“等你很久了。”秋青墨道。
“飞絮不会在寒冬飘零,但桃花凌渡的琴音,一定可以。”灵千索望着飞雪之后,缓缓而道。
“就算没有了刻刀,你的手依然能够雕刻出,这个世间最美妙绝伦的雕塑!”风雪中传来圣洁又妖娆的声音。
“就算没有了金秋的图画,黄泉河岸依然可以开满彼岸之花!”
“可惜幽冥的水晶兰花,来不了了。”花蝎艳迷,飞雪妖腴。
“她会来的,因为他一定会去。”香妃道。
风潇月的确会去。自己的女人生死不明的时候,没有什么能阻挡这个男人疯狂的脚步!就算那是传说中十八地狱的入口,他也一无所惧!
“幽冥四花,忘川神殿;花落归期,轮回路见!”
如今的离火神洲,是戾气弥漫又残忍血腥的。万灵宗久远禁制的破封,将离火神洲推到一个暴乱的时代。这个疮痍破败的天地,或在饿殍千里中步入悲壮的消亡;或在浴血轮回中走向痛苦的新生!
没有人知道最终的结局是什么。对于大多数人来说,惊夜神山后高涨的魔焰,是绝望的;而对于风潇月他们,却要于这绝望的背后,找寻到那缕微不可见的新生之机!
那是离火神洲存在以来,万千不屈战魂弥久的传承;是百代血骨铸就的不灭星火!
“他们都去了?”
“该去的始终会去。”
“就像你一样。”
“就和你一样!”风潇月叹息,望着风雪后那尊肥硕的身躯。
“我不知道,你想过一个问题没有?”
“你说。”
“浪千重的方式,究竟是对了,还是错了?”度飞虹问道。
“没有人知道是对了,还是错了。但至少有一点,现在很能确定。”
“是什么?”
“海棠花原来是有香味的,只有无悔的心,才能闻到的香味!”
“所以你走出了香菲塘堰,哪怕随时都可能死去。”
“幸运的是,我还活着;更慢慢明白了海棠花真正的味道。”
度飞虹沉默了,他知道风潇月说的是什么;他也明白风潇月追寻的是什么!
“就算离火神洲灰飞烟灭,就算亿万生灵血漫千里?”
“离火神洲早就不存在了,从懦弱退后的那一步开始;卑微而生的众灵也早已死了,从屈辱跪下的那一刻开始!”
“所以他们究竟是活着,还是死了,根本没有人知道。”
“至少这千万年来,没有人能给出真正的答案。”风潇月悲然。
“你也不能?”
“我也不能!”
辛辣涩喉的酒,只有在一个人的时候,才能把孤独和寂寞放大到极致。一碗酒也只有在喝下去之后,才能感受到无边的悲凉和落寞!而一只空了的酒碗对着一只满盛的酒碗时,才是这个世间最大的悲哀!
风潇月走了,他喝下了依旧辛辣涩喉的苦酒!
度飞虹走了,却没有喝下本该他喝的那碗酒!
寒冰魔域还在凝固的残血,或在不久之后,就会被这漫天的飞雪埋葬和遗忘;就像这里,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一样!
鬼火肆虐,亡灵冥舞!美丽生长在污浊的死地,本身就是一种极端的罪恶!而当罪恶没有了规则的制约时,便处处是无法直视的炼狱!就像那株几欲凋枯的水晶兰花,在萦绕不息的死气中苦苦挣扎!
这没有了禁制的万灵宗腹地,白骨森森,亡灵狰狞!
“万灵灭寂--兰花镂冰指!”
七夜雪冰封了那具残败的躯体,也冰封了自己。七夜雪在出生的时候,本应死于第七天的风雪之夜;正是因为那具残败的躯体,从此世间有了七夜雪,有了万灵之魅!
当七夜雪回到万灵宗时,她早已在禁地之外等待;当七夜雪破除离火神洲最后的禁制时,她拼尽全力抵挡亡灵死气;当浪千影诡秘一刀绝杀七夜雪时,她用自己残败的身躯,护了七夜雪最后一程!
在七夜雪的记忆里,她生而为万灵宗,生而为离火神洲。就算身躯枯败,就算灵魂破碎,就算万世不入轮回!七夜雪对她,知道得很少;七夜雪对她所做的,却知道得很多!
或许那些不灭战魂还能游离于离火神洲,正是因为她用身躯和灵魂,堵住了这真正炼狱的源头!
没有人清楚,那是多久远的痛苦;也没有人明白,那是多决绝的悲烈!甚至于几乎无人知晓,有这样一个人在默默守护着这片天地!
清泪涌出,七夜雪突然想起了那个病人。她和他,在某种程度上是一样的人;一样在痛苦和悲伤的轮回里,不断前行,不断寻觅的人!
“千重魔狱--阴冥血影斩!”
诡秘的刀光,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斩出。七夜雪知道,这兰花的镂冰,根本挡不住诡绝的刀光。七夜雪绝望了,却不是对于死亡的来临;而是无法把拼尽生命得来的东西,给到那个魂牵之人的手中!
“你忘了,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,我一定会出现在你的身边!”
最熟悉的声音,最熟悉的那只手,按住了想要燃烧最后生命的七夜雪!一瞬袭来的无力,几乎让七夜雪瘫倒。她知道,她等待的那个男人,从来都没有让她失望过!
“万灵灭寂--兰花镂冰指!”
刀光在诡秘中,化成满地的水晶兰花。那是在死亡之地的冰冷魅惑;那是在绝望之后的炽热灵犀!万千亡灵,也在这一刻为这惊世开颜的水晶兰花,狂嚎癫舞!
死气漫延的万灵之地,看不到一片飘飞的雪花。天地是昏暗的,夹杂着游动的血色,那是恶鬼嘴角垂下的恐怖涎液;那是万灵宗亿万亡灵不散的怨念!
眼角珠落,七夜雪从来没有感受到过,病态的身影是如此让人心安;而忍不住想要把全部的委屈和悲伤,向他大声地哭诉!那只苍白的手,渐渐抚平了魅惑的抽泣;那双冷然的眼睛,却从未放松对诡秘身影的凝视!
“我现在才明白,为何浪千重会走得那么突然。”
“那只能证明,你不会一直都是对的。”诡秘之影倏停。
“是,但浪千重依然杀不了他们。”
“浪千重从来没想过要杀死他们。只要荡兵城破的时候,他们无法到达就可以了。”浪千影道。
“因为他们到不了的话,就算我能在城破之前赶到,也根本没有任何作用。”
“是,这就是你和浪千重最大的不同。”
风潇月沉默。所有人都明白,他一定会来到这万灵之宗。但几乎无人知晓,这里除了七夜雪外,还有一个风潇月不得不来的原因。只是偏偏不幸的是,这个原因,浪千重也知道!
而且这个原因对于现在的离火神洲来说,是决定最终结局的最大变数。所以七夜雪才会拔出离火神洲最后的禁制,所以浪千影才会来到这积尸之地。
“千重魔狱--十八罪•轮回六斩!”
“万灵灭寂--千雪封玄月!”
轮回六道,雪月无垠。浪千影的刀,和浪千重不一样。没有绝灭,没有暴烈,只有附骨入髓又无法抹除的阴冷;是刀光乍现就直入灵魂深处的阴冷!那就像被一只恶鬼附了身,灵魂被渐渐撕裂,坠入六道轮回而永不得超脱的极致煎熬!
七大古经最诡异的《万印经》,是最令人绝望和恐惧的!而浪千重自创的“千重魔狱”,早已远超了原来的万印魔经!
雪月封不住轮回炼狱的刀光,但刀光也破不开那只苍白的手掌。并掌如刀,死气缭绕;斜斩虚冥,鬼炎昭昭!昏暗的万灵之地,炼狱之火点燃虚空,映照亡灵凄啸!
“千重魔狱--血狱绝天斩!”
千影退却,飘忽诡绝。一点暗红飞洒,万千残灵成沙!
“传言离火之灵,可印展世间一切战技。”
“是。”
“传言有时候,是真会要人命的。”
“因为传言总是很容易让人误以为那就是事实,但往往事实比传言更要可怕!”
“所以我差点死在了你的刀下。”浪千影声声阴恻。
“因为你不是浪千重。或者说,你差点死在浪千重的刀下。”
阴森凄厉,阴冷入骨。没有人清楚,那是浪千影在发笑,还是在哭泣!除了那落下的暗红,在亡灵的撕扯中化作血丝道道消弭,天地又突然陷入了沉寂!
“你来得还是太晚了。”
“太晚……?”
“是,不久之后你一定会为今天的晚到而后悔。”阴恻渐渐远去。
“后悔?”
风潇月的嘴角,挂起莫名的笑容。当他踏出香霏塘堰的时候,或许他就再无后悔的理由。不过让他没想到的是,不久之后的那一幕,的确是他这一生无法追忆,也无法悔恨的锥心痛苦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