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执法堂回来的第三天,林渊发现有人在看他。不是在竹林里远远瞥一眼那种,是那种站在暗处、一动不动的,像一根钉在地上的木桩,你走到哪儿,他的目光就跟到哪儿。他第一次注意到是在去大灶的路上,一个穿灰衣的弟子站在路边,低着头,像是在等什么人。林渊从他身边走过去,那人的头微微抬了一下,目光在他背上停了一瞬。林渊没回头,但他感觉到了。那道目光像一根针,扎在后背上,凉丝丝的。
第二次是在后山石阶。他坐在那里发呆,忽然觉得有人盯着自己,转头一看,一个人影闪进了竹林,只看见一片灰色的衣角,连脸都没看清。他站起来追过去,竹林里空荡荡的,什么也没有。小灰从旁边的草丛里窜出来,嘴里叼着一只蚂蚱,嚼了两口又吐了。林渊蹲下来,摸了摸它的脑袋,“有人跟着我。”小灰竖起耳朵,朝四周看了看,叫了一声,像是在说“没看见”。
下午跟方宇对练,林渊分了心,出刀慢了一拍,被方宇一剑刺在肩膀上,刺破了皮,血渗出来,染红了衣服。方宇收了剑,看着他。“你今天心不在焉。”“有人跟着我。”方宇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执法堂的人。我父亲的。”林渊心里一沉,“他派人盯着我?”“不是盯着你,是保护你。”方宇的语气很平淡,“你从执法堂出来,我父亲怕有人对你不利,派了个人跟着你。”林渊愣了一下。保护他?不是监视他?“你不信?”方宇看着他,“随你。”他提着剑走到竹林深处去了。林渊蹲在石头上,把肩膀上的血擦干净,伤口不深,不用去药堂。
回到住处,林渊坐在床边,把玄铁刀放在膝盖上,想着方宇说的话。保护他。方长老为什么要保护他?是因为他是方宇的对练伙伴?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?他想不出来。小灰跳上床,趴在他旁边,脑袋搁在他腿上,眯着眼睛。林渊摸了摸小灰的脑袋,“方长老派人在保护我。”小灰叫了一声,像是在说“你信吗”。林渊苦笑了一下,“不信。”
晚上,陆沉舟来了。他进门的时候,林渊正在走大周天,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睛。陆沉舟的脸色不太好,嘴唇发白,眼窝又陷下去了。“你的伤怎么了?”“对练的时候被方宇刺了一下,皮外伤。”陆沉舟点了点头,坐在椅子上。“方长老的人跟着你,你知道了吗?”“方宇说是保护我。”“你信吗?”林渊摇了摇头。“我也不信。”陆沉舟看着他,“方长老这个人,做什么事都有目的。他派人跟着你,不是为了保护你,是为了盯着你。看看你跟谁说话,去了哪里,做了什么。”林渊攥紧了拳头,“那我怎么办?”“你什么也不用做。该干什么干什么。他盯一阵子,盯不出东西,就撤了。”陆沉舟站起来,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,往外看了看。“那个人现在就在外面,站在院墙拐角的地方。”林渊心里一紧,走到窗边,从缝隙里往外看。院墙拐角处站着一个人,灰衣,低着头,一动不动,像一根木桩,就是白天见过的那个人。
“别看了。”陆沉舟把窗户关上,“他看不到我。我来的时候避开了他的视线。”林渊松了一口气。“你记住,不管谁问你,你什么都不知道。”陆沉舟看着他,“你母亲的事,你父亲的事,我的事,一概不知。”林渊点了点头。
陆沉舟又在屋里坐了一会儿,问了他一些修炼的事,然后站起来走了。林渊送他到门口,没有开门,只是靠在门板上,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。过了一会儿,他又走到窗边,从缝隙里往外看。那个人还在,还是低着头,还是一动不动。
(第六十六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