执法堂在主峰脚下,一座灰砖青瓦的偏殿,门口立着两只石狮子,狮子眼睛瞪得溜圆,龇着牙,看着就不好惹。林渊站在门口,深吸一口气,推开门。殿里很暗,窗户开得高,阳光只能照进来一小片,像一把刀切在地上。正中间摆着一张长桌,桌后面坐着一个人。五十来岁,国字脸,眉毛很浓,嘴角往下撇着,穿着一件深青色的长袍,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带子。不用介绍,林渊知道这就是方长老。
方宇站在旁边,看见林渊进来,朝他点了一下头,没说话。
“你就是林渊?”方长老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很沉,像是在瓮里说话。林渊走过去,站在长桌前,“是。”方长老看了他一眼,目光在他腰间的玄铁刀上停了一下,然后移到他的脸上。“坐。”林渊在长桌前面的椅子上坐下,腰挺得笔直。
“你入门多久了?”“快三个月了。”“三个月就能通大周天,不错。”方长老的语气很平淡,听不出是夸奖还是别的什么。林渊没接话。方长老低下头,翻开桌上的一本册子,那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。他看了几页,合上,抬起头。“你的来历,我在册子上看过。青云镇,猎户养子,身世不明。”林渊心里一紧,“对。”“你在青云镇,有没有遇到过什么奇怪的事?”林渊摇了摇头,“没有。”“有没有人找过你?”“没有。”方长老的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,跟陆沉舟的动作很像,但节奏不一样。陆沉舟是慢的,他是快的。
“你修炼的功法,是谁教的?”“宗门的《天璇心经》入门篇。”“拳法呢?”“也是宗门的。”方长老看着他,目光很深,像两口井。林渊没有躲,看着他的眼睛。过了一会儿,方长老移开了目光。“你回去吧。”林渊愣了一下。就这么简单?他站起来,抱了抱拳,转身要走。
“林渊。”方长老叫住了他。林渊停下来,转过身。“你刚才说的话,我都记下了。”方长老用手指点了点桌上的册子,“如果有人问你,你说的跟我记的对不上,你就有麻烦了。”林渊心里一沉,“我说的都是实话。”“最好都是。”方长老低下头,继续翻册子。林渊走出执法堂,阳光刺眼,他眯了一下眼睛。方宇跟了出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我父亲就是这样的人。问话,记下来,然后放你走。你觉得没事了,但你的话都在那本册子里。”方宇看着他,“你今天说的,他都记下了。以后你说不一样的,他就知道你在撒谎。”林渊心里发寒。这就是执法长老的手段。
“你刚才说的,都是真的吗?”方宇问。林渊沉默了一下,“有些不是。”方宇点了点头,没追问。“走吧,我送你回去。”两个人一前一后,往内门走。路上谁也没说话。到了住处门口,方宇停下来。“我父亲不会为难你,至少现在不会。但你小心,别让他抓到把柄。”林渊点了点头。方宇转身走了。林渊推开门,进屋,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。心跳得厉害。方长老的问话,平平淡淡,没有一句重话,但他出来后觉得比打了一架还累。每一个问题都像是随便问问,但仔细一想,每一个问题都有坑。他说“没有”“不知道”,方长老都信了,但他知道方长老不一定真信,只是没追问。
小灰从床上跳下来,跑到他脚边,蹭了蹭他的腿。林渊蹲下来,摸了摸它的脑袋,“我回来了。”小灰叫了一声,舔了舔他的手。
下午,林渊去竹林找钟不语。老头儿正蹲在地上采药,竹篓里装了几株草药,根上还带着泥。看见林渊,他站起来,拄着竹杖。“去了?”“去了。”“他问了什么?”“问了我的来历,有没有遇到奇怪的事,有没有人找过我,功法谁教的,拳法谁教的。”钟不语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怎么答的?”“都说没有,自己练的。”“他信了?”“不知道。他把我的话都记在册子上了。”钟不语用竹杖点了点地面。“他记下了,你就不能改了。以后谁问你,你都得说一样的话。”林渊点了点头。“你回去吧。这几天别来找我,方长老的人可能在盯着你。”林渊心里一紧,转身走了。
回到住处,林渊坐在床边,把玄铁刀放在膝盖上。小灰跳上来,趴在他腿上,呼噜呼噜的。林渊摸了摸小灰的脑袋,心里想着方长老的那些问题——有没有人找过你?功法谁教的?拳法谁教的?每一个问题都像是在试探。他不知道方长老猜到了多少,但他知道,方长老不信他是自己练的。一个猎户养大的孤儿,没人教,三个月通大周天,谁信?
(第六十五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