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春,你怎么啦?”耳边传来焦急的呼唤。
林汕春猛地睁开眼,正对上赵丹亭满含担忧的眼睛。她坐在床边,身子微微前倾,似乎已经这样看了他好一会儿。
“你做噩梦了?”赵丹亭从玉瓶端着的盥洗盆里拈起手帕,拧干水,轻轻抹去他额头的汗珠。
林汕春定定地盯着她:“你……听到了什么?”
赵丹亭低声说:“我刚进来,听到你在说胡话。什么‘还魂丹’‘折磨’……”
说着眼眶渐渐泛红:“你还说……‘我怎样并不重要,请替我保全一个人,她是……’”
她没再说下去。
方才掀帘进来,见心上人陷在梦魇里,口口声声哀求“请你千万替我保存一个人,她是南越翁主……”,心里又感动又酸楚,险些落下泪来。
此刻她不由自主地握住林汕春的手,认真而固执地望着他:“不,你很重要——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!”
“嗯!”林汕春点了点头,试探着问,“你……听到我和别人说话?”
“听到了。你究竟在和谁说话?”
这一问让林汕春松了口气——她只听到他说的话,却看不到那块面板,更听不到小聪的声音,于是坐起来,反手握住她的手:“我会的。你也要保护好自己。”
局势紧急,再加上小聪开出的条件像石头一样压在心头,林汕春再也坐不住了。
他再三叮嘱风、浪二人继续守护月华居,又深深看了赵丹亭一眼,这才从后门悄无声息地潜了出去。
凭借高超的战技,他躲过几拨巡兵,终于赶回鹿角堂营地。
营帐内灯火黯淡,赵兴半靠在圈椅里,目光已不似先前那般涣散。
如今的他只剩下一个执念——打败吕氏,为母后报仇!
看清来人是林汕春,赵兴眸子骤然一亮:“你回来了!丹亭……她还好吧?”
“她没事。”林汕春快步走近,压低声音说,“我安排了人手在月华居守着,暂时安全。”
“那就好……”
林汕春扫一眼周围,问:“陆统领呢?”
“他去找使团了。”赵兴说,“叛军攻入王宫那日,陆统领吩咐使团先冲出四方邸躲避,他自己进宫来护我。如今探得使团的藏身之处,他便立刻赶过去了。”
林汕春眉头拧紧。眼下都城内巡逻严密,到处是吕嘉的人马,陆飞羽要护着整个使团的文官,不容易啊!
不过他相信陆飞羽的能力。
这时,张伯垠掀帘而入。
他在城外的焰器工场,行动还算自由,接到林汕春的密信后便马不停蹄地赶来了。
“焰器工场一切照旧,”他拍拍袖子上的灰说,“没什么变故。”
林汕春微微点头:“看来吕嘉的精力都扑在登基大典上,暂时还顾不上别处。”
“登基?”帐帘再次被人掀开,溪夜白大步跨进来,“大王好好儿地在这儿坐着,吕嘉他扶起来的,不过是个伪帝!”
说着,他右手握住剑柄,郑重地向赵兴行礼,朗声禀报:“禀报大王,鹿角堂人马已按计划到达各个位置!”
“投弹带足了么?”张伯垠问。
溪夜白向他拱了拱手,眼中带着钦佩:“带足了!每支队伍还额外配备了十名枪手——张员外,您训练得好!”
“溪统领过奖了。”张伯垠微微一笑,拱手谦让,语气平静却透着几分自持。
这时,桂公公又引着一人快步走进殿来。
只见那人身披铠甲,气宇轩昂,抬眼望见赵兴,顿时双目放光,小跑着奔过来,声音发颤:“大王,真的是您!”
赵兴微微点头,缓缓伸出手去。
“大王!”来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抱住赵兴的手失声痛哭。
林汕春认出此人正是南军统领薛高。
只见薛高抹去脸上的泪,哽咽着说:“他们、他们都说您和太后在华音殿……”
“孤没事。”赵兴眉宇间尽是悲恸,“可是母后她……”
“痛啊!”薛高咬牙切齿,几拳砸在地面上,“先王临终时亲手将我唤到榻前,再三托付,让我好好保护太后和大王您!我、我辜负了先王啊!”
“薛统领,你起来。”赵兴俯身拉住他的手臂,语重心长,“这不是你的错,是吕嘉那反贼造的孽!我们要向吕嘉复仇!”
薛统领这才再抹泪痕,站起身来,恨恨地说:“吕嘉谋反,天诛地灭!大王,您尽管下令,末将定当率五千南军将士,冲在最前面!”
赵兴重重地拍拍他的肩膀。
薛高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悲愤,禀报说:“南军暂时还没受到什么干扰。听说期门军营地被叛军团团围住,姚统领已经被软禁了。”
五百期门军,专门负责宫廷巡逻,是先王一手培植起来的精锐部队。先王临终时也曾召见姚统领,将樛太后和赵兴托付于他。
如今吕氏谋反,必然不会放过期门军。
林汕春低声说:“吕氏很快便要对付南军了,我们必须先发制人。”
薛高腾地站起,目光灼灼:“末将愿意带人摸进期门军营地,将姚统领救出来!”
“好。”赵兴双手撑在桌沿,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,“我们完善一下方案!”
几人当即挪动座椅围拢过来。
薛高展开一张简易地图铺在桌上,林汕春指点着都城周围,低声解说着,众人不住点头。
临了,薛高搓搓手掌,掩饰不住兴奋:“咱们有焰器兵,有枪手,定能以一敌百!”
“是的!”溪夜白眼中闪过嘲弄,“我倒很想看看,咱们投弹铺天盖地轰炸时,吕家军屁滚尿流的丑样!”
众人闻言,忍不住低声笑起来。
赵兴紧绷的眉宇也松开几分,朗声说:“薛将军听令!”
薛高立刻下跪听旨。
赵兴从桂公公手里的托盘拿出一根短杖,说:“薛将军,孤将青铜蛇纹节赐予你,与你便宜行事的权力,你可凭此符节出入宫门,胆敢拦阻者,杀无赦!”
“遵命!”
青铜蛇纹节,形似短杖,杖身盘绕双头蛇纹,持有者如王亲临。
黄昏来临,众人趁着天色四散而去,各自按计划行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