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门锁上的声音刚响完,秦川的手就放在了方向盘上。叶昭凰坐在副驾驶,系安全带的时候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他摇摇头,表示没事。
地下车库的灯一盏接一盏从前面闪过。电梯门关上的时候,清洁工的车子才转过角落。他们比计划早了四分半钟出来,路上一个人都没遇到。
车子开出医院地库,晚风吹进来,有点江边的味道。路灯一直亮着,但谁都没觉得安心。
秦川把导航设到江大家属区,显示还要38分钟到。他看了一眼后视镜,又看了看仪表盘——油是满的,胎压正常。左手在裤兜里摸了下那个防水袋,里面的红纸折得整整齐齐,贴在胸口,像一块硬卡片。
叶昭凰解开外套扣子,没脱,只是往座椅里缩了缩。她看着前方,眼睛都没眨。“拿到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东西安全?”
“在我身上。”
她点点头,不再说话。
车子上了高速匝道,路面变得平坦,轮胎声音小了一些。两边的绿化带往后退,远处城市的灯光挂在天边,灰蒙蒙的。
秦川右手放在方向盘右边,拇指轻轻敲着皮套。哒、哒、哒——这个节奏和他之前等门开时数呼吸是一样的。叶昭凰听到了,但她没看手,只觉得后腰慢慢松了一点。
这趟本来应该顺利。
可当他们进入第三车道,车速提到一百的时候,后视镜里出现一辆黑色SUV。
它开得不快,但靠得很近。
秦川停下了手指。
那辆车从第四车道切过来,车头压线,离前车不到十米就开始闪远光。前车司机骂了一句,往左打了方向。黑车立刻跟上,正好卡在秦川右后方五米的位置。
“跟我们有关?”叶昭凰压低声音。
秦川没回答。他轻踩刹车减速,想让对方超车。结果黑车也跟着慢下来,像黏住了一样。
“不是巧合。”他说。
话刚说完,黑车突然加速,猛地变道到右边,横着逼过来。秦川猛打方向往左躲,车身晃了一下,轮胎发出尖锐的声音。
“操!”叶昭凰抓住头顶的扶手。
秦川一脚踩死刹车,车速降到七十,同时往中间车道靠。他眼角看到黑车副驾驶的窗慢慢降下,一只戴黑手套的手伸出来,拿着东西。
下一秒,枪响了。
“砰!”
右边后视镜炸开,碎片飞出去很远。
车内一下子安静。叶昭凰身体往前冲,安全带勒住胸口。她张嘴想说话,秦川左手直接把她往下按,头压到中控台下面。
“别抬头!”
第二枪马上来了。
“砰!”
后备箱被击中,金属凹下去一块,漆裂开,露出里面的颜色。冲击让整个车震了一下。
秦川咬牙,右手换挡减速,同时看前面的路。前面五十米有辆大货车,正以八十的速度走着。他立刻往左变道,借大车挡住自己,夹在货车和右边护栏之间。
黑车被挡住,看不到目标,只能减速绕行。
车内没人出声。
叶昭凰趴着,脸贴在空调口,冷风吹得耳朵发麻。她没问是谁,也没提报警。她知道现在不能讲理。
秦川一边控制方向一边摸口袋,手机还在。信号是满格。但他没有拿出来打电话。
不能打。
一旦拨通,对方就知道他们在求救。这段高速最近的摄像头在三公里外。警察会来,但他们撑不到那时候。
他已经想清楚——这不是抢劫。抢车不会先打镜子试枪法;抢人也不会用枪。这是要他们死。
谁想让他们闭嘴?
只有一个可能。
陈文渊。
那个在擂台上被他揭穿作假的男人,那个办公室藏了很多受害者照片的律师。他知道秦川在查身世,也知道顾明城的秘密房间里有什么。
而现在,证据就在他胸口贴着,被体温焐着。
黑车绕过大货车,又追上来。
这次它不再试探,直接从左边强行插进来,车头几乎撞上秦川的B柱。秦川猛踩油门顶上去,两辆车蹭出刺耳的声音。他趁机向右变道,钻进两辆私家车之间的空隙。
黑车被卡住几秒,没跟上。
距离暂时拉开。
秦川抓紧时间看四周:左边是隔离带,右边是护栏,前后车距都不够甩掉对方。他不能停,不能慢,更不能撞车造成连环事故——那样只会让他们被困住,任人宰割。
必须跑。
但他不熟悉这条路的出口。
“导航调最近的服务区。”他说。
叶昭凰立刻伸手,在屏幕上滑动。手指有点抖,但动作没乱。“南坪湖服务区,八公里后右转下高速。”
“好。”
他稳住方向盘,车速提到一百一十,尽量走直线。只要再撑八公里,就有监控,有人,有机会活命。
可就在这时,黑车又出现了。
它从最外侧车道连续变道三次,硬挤到秦川正后方。车窗全降下,副驾的人半个身子探出来,枪口对准驾驶座。
秦川瞳孔一缩。
“抱头!”
他猛拉手刹,同时向右急打方向,车子横着滑出去十几米,轮胎冒烟。这一招是他送外卖时练出来的,为了躲突然冲出来的电动车。车子斜着挡住黑车视线。
对方来不及反应,直冲过去。
秦川立刻回正方向,踩下油门。车速重新拉起来,指针逼近一百二。
“刚才……是不是差一点?”叶昭凰喘着气问。
“差半秒你就见不到他了。”秦川盯着后视镜,“他还活着,说明对方不想当场打死我们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如果要留证据,就会报警。如果要灭口,就不会只打两枪。他们是想让我们出事,但不能太明显。”
叶昭凰明白了。
是要制造一场“意外车祸”。
高速追尾,两人重伤死亡,查起来也只是交通肇事。而陈文渊躲在后面,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。
“所以他们不会轻易开第三枪。”她说。
“对。但他们也不需要。”秦川眼神变冷,“只要一直逼我们变道、急刹、失控——最后撞护栏,或者被别的车撞飞,结果都一样。”
车内再次安静。
风从破碎的后视镜框吹进来,呼呼响。
秦川左手护在叶昭凰头上,随时准备把她按下去。他的袖口磨坏了,是今天凌晨在密室蹭墙时刮的。现在那件蓝布衫和红纸都在他身上,而追杀已经来了。
八公里,像八百公里那么长。
黑车消失了半分钟,秦川不敢放松。他知道这种人不会轻易放弃。果然,两分钟后,那辆SUV出现在前方高架转弯处,提前堵住了去南坪湖服务区的岔道口。
它横在匝道入口,车灯全亮,像一堵墙。
秦川眼神一沉。
没选择了。
他踩下油门,冲向主路前方。
下一个出口在十二公里后。
他必须在没油、没支援、没退路之前,活着冲过去。
夜风吹进驾驶座,吹乱了他的头发。他右手紧紧抓着方向盘,手指发白。左手依然挡在叶昭凰上方,像一堵不会倒的墙。
后视镜里,又有车灯亮起。
越来越近。
引擎声越来越响,像野兽靠近。
秦川盯着前方黑暗的路,嘴唇紧紧闭着。
车轮滚滚向前,压过标线,压过寂静,压过每一秒的生死。
叶昭凰悄悄伸手,握住他放在挡把上的右手背。
很凉。
但她没松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