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四十分,街角的豆浆摊刚摆出来。秦川站在三米外的电线杆后面,手里拿着半块凉了的肉夹馍,眼睛看着马路对面那辆蓝色送水车。
车停在顾明城诊所后门。穿灰绿色制服的送水工拎着水桶下车,刷卡进门,动作很熟。秦川吃完最后一口馍,把塑料袋揉成团扔进垃圾桶,转身往巷子里走。
他已经盯这个点三天了。每天都是这个时间,同一个人来送水。七点零五分到一楼换桶,七点二十三分离开。没人查他的工牌,也没人核对身份。前台护士只抬头看一眼,就继续低头玩手机。
秦川穿过两条小巷,在旧商场后墙翻过铁栅栏,来到一个废弃仓库。地上铺着一块防水布,上面放着他准备的东西:一套和送水工一样的制服、一个红色水桶,上面印着“清源山泉”、一张手写的配送单复印件,还有一个从二手市场买来的对讲机改装器。
他脱下外套,换上制服。拉链卡住了,他用力扯了两下才拉上。帽子压低,遮住眉毛。他对着墙上裂缝的镜子照了照,点点头。看起来不像专业的送水工,但混进去应该没问题。
七点零八分,他推着一辆借来的平板车走到诊所后巷。车轮有点晃,他走得慢,嘴里哼着歌,像干惯这活的人。
保安坐在传达室里嗑瓜子,听见声音抬了抬头。看到是送水的,又低下头去。秦川刷卡进门,用的是昨晚趁清洁工倒垃圾时记下的密码——1207。这是冬天常用的测试码,不会报警。
一楼大厅没人。他把水桶卸下来,扛上肩,沿着走廊往电梯走。路过服务台时,护士抬头看了一眼,没说话。秦川冲她点了下头,像普通送水工那样,不多看,也不停。
电梯到了二楼,他本该停下。送水路线只到这里。但他没按关门键,在门快关上的时候伸手挡住,等门重新打开后,悄悄按下地下一层。
B1没有标识灯,按钮藏在面板下面,要用硬物撬开才能按。秦川掏出钥匙串,轻轻一挑,按下按钮。电梯慢慢往下,钢缆发出轻微响声。
他知道送水工不该去地下室。但他也知道,清洁工每天九点会来一趟,带垃圾袋下楼倒医疗废料。监控不会一直盯着,因为没人觉得地下室有什么危险。
电梯门开了,一股消毒水混着铁锈的味道冲过来。走廊尽头有一扇铁门,旁边有电子锁,红灯亮着,说明门锁着。秦川靠墙站着,把水桶放下,假装整理肩带。
他从裤兜拿出一面指甲盖大小的折叠镜,贴着墙角往上一扬。镜子里照出转角上方的摄像头——是广角镜头,能拍到整个通道,但正下方有个盲区,大概四十厘米宽。
他等了十分钟。脚有点麻,但他没动。
九点整,脚步声传来。穿蓝色保洁服的女人推着垃圾车走来,手里拿着刷卡器。她在门前刷卡,红灯变绿,铁门“咔”地一声开了。
秦川立刻蹲下,缩进摄像头的盲区里。女人推车进去,里面传来金属桶碰撞的声音。他开始数数,七秒,十一秒,十五秒——这是倒垃圾的时间。
第十六秒,他站起来,弯着腰靠近铁门。门没关严,留了条缝。他听见里面水流冲洗器械的声音,知道对方一时不会出来。
他侧身挤进去,轻轻把门合上。锁舌“嗒”地一声扣上,没响警报。
里面是一条窄走廊,两边都是关着的门,墙上贴着“无菌操作区”“高压灭菌室”的牌子。地面是防滑橡胶,走路没声音。空气很静,只有头顶通风管发出低低的嗡嗡声。
他没乱走。来之前他就研究过地图——这栋附楼是老式结构,地下室是“回”字形,中间围出一块空地,原来是设备井,后来加了密室。
他沿着右边走,经过三个房间,终于看到尽头那扇特别的门。不是普通防火门,而是厚重的金属门,表面喷了哑光黑漆,门缝周围有密封条。最关键的是,门把手没有指纹识别,只有一个机械旋钮锁。
奇怪。这么重要的地方,怎么不用电子锁?
他蹲下,用手背试了试门底下的风。有气流,说明里面有空调或新风系统。他又从袖口抽出一根细铁丝,轻轻插进锁孔,感受里面的结构——双排弹子,老式设计,不算难开。
但这不是重点。
重点是,他手腕上的青铜手环突然变凉,像沾了冷水。他低头看,绿锈没变,但那种凉意是从里面传出来的,持续几秒才消失。
他没多想。现在不是查这个的时候。
他退后两步,靠墙站着,听里面的动静。一分钟,两分钟,除了通风声,什么也没有。没人说话,没人走动,连机器声都没有。
太安静了。
他屏住呼吸,耳朵贴上门板。三秒后,听到极轻的滴答声,像是计时器在走。再仔细听,还有空气循环机的震动,频率稳定,说明温度被控制得很好。
他慢慢伸手,握住门把手。旋钮转动顺畅,没锁。他轻轻一推,门开了一条缝。
“吱——”
声音很小,但在这种地方特别明显。他立刻停下,等了五秒,里面没反应,才继续推开,直到能容一人通过。
他侧身进去,背贴墙,快速扫了一圈。
屋子比想象中大,至少六十平。四周是几排金属柜,顶上贴着编号。正对门的位置有张不锈钢操作台,上面盖着白布,看不出下面是什么。角落里有台恒温箱,屏幕亮着,显示22℃。
应急灯在天花板边缘闪着红光,照亮半边屋子。其他地方是黑的,只有通风管道的格栅透出一点金属反光。
他站在原地不动,闭眼调整呼吸。耳朵听着空气流动,鼻子闻着气味,有化学试剂味,也有灰尘味。
三分钟后,他睁眼,走向最近的柜子。手刚碰到拉手,忽然停住。
身后的金属门,无声地关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