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,你”白老太太被微霜的话噎得只能吐出两个字。
“今天,我来这里只为迁走我母亲的坟,不管你们是否答应,我都会去做,无人能阻拦。”微霜冷声道。
几名壮汉偷偷站在门外边,微霜瞥见门口人影在晃动,想起刚刚老太太朝侍女使了使眼色,那侍女便出去了,心头一惊外边一定有人埋伏。
“我还是那句话,休想!”老太太站起身来,“我累了,你们都散去吧!”不等侍女来扶,便要抬脚就走,一把短刃立马抵在了她的脖颈上。她的心提到嗓子眼,一动不敢动。微霜故意把刀往肉上推了推,差一点就要割破皱巴的皮肤。
“夭若,有话好好说,不要伤害你祖母。”白文轩忘了自已的脚无法动弹,急切地想要站起来,身体却无法挪动一点,见微霜不肯放下刀,心中有股怒火喷涌而出,随即又厉声道:“你就这么恨我们吗?不如把刀架我脖子上,何必要为难你的祖母?”
“白文轩,你以为我不敢吗?我不是过去那个软弱无能的小女孩了,别以为呵斥和打骂,就能吓退我。————对了,埋伏在门外的人统统给我滚出来。”微霜嘴角扯出一抹微笑,轻飘飘地对刀架在脖子上的白老夫人说:“老太太,你活够了吗?”
老太太瑟瑟发抖,刀尖抵住她的脖颈,器张的气焰一下就熄灭了,只得冲外埋伏的人喊道:“都出来吧!”她只觉锋利的刀刃似乎要割破她的喉管般,又吓得补充道:“都不要轻举妄动,小心……”
五六个壮汉从门外走出来,白文轩失望地望着微霜,“夭若,你何时变得如此恐怖,亏你是云衣谷弟子,把人命视同儿戏。”
微霜把利刃紧贴在老夫人的咽喉处,她望着面前大气不敢出的白老夫人,“让你的人全部放下器械,否则别怪我手中的小刀没长眼。”
老夫人只得对那几个壮汉招了招手,而后便响起一阵乓乓乒乒声。
声响过后,微霜不慌不忙地对文轩说:“我不是说过吗?我早不是夭若了吗?你以为我还是那个遇到你们的刁难,只会躲在一边瑟瑟发抖,哭鼻子的小女孩了。况且是她先来招惹我的,我本打算这一生都不要回到这个让我痛苦的地方,竟然她把我逼到了这个地方,那我们就来好好算算。”
“微霜,接下来我们去……”这时,道长出来低头问微霜。微霜冲道长轻点了一下头。
“走吧!老太太带我们去我姑姑的墓前。”沉默许多的墨言走站到老太太面前,“有些账,确实要好好算一下。姑父,我劝你还是在家里好好养你的残腿,不宜去了,道长还请为我们做个见证。”
墨言伏在微霜耳旁低声道:“换我来押着她到姑母的坟头上。”
微霜抬眼看了他一眼,一时百感交集,但只一瞬又恢复如常,墨言双手扣住老夫人的手腕,又冲微霜点了点头,轻声道:“微霜,相信我。”他明白微霜不想被‘白夭若’这个名字困住,她也不愿有人提起这个旧的名字,他依旧没有改口。
微霜放下匕首,她顾不上手腕酸痛。墨言拉着老太太往李婉儿的坟头去,她和道长跟在后面。
白文轩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去,双手不受控制的直颤抖,嘴唇打着哆嗦对身边的妻子白夫人说:“走,走,快跟上。”
墨言押着老夫人到了坟头,微霜跪在碑前燃起了三支香,三条白烟散开,她轻抚墓碑,一时悲从中来,想起她母亲孤独地睡在泥土中,也许早就化为一堆白骨,她今天定要带她离开白家,带她返回故乡,让她安宁地睡在亲人身旁,想到这里,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淌。
老夫人仰头不屑地盯着微霜,恨恨地瞥了一眼墓碑,“李婉儿,我小看你了,死了也不安分,看你生的好女儿,我当时不应该心软,早知如此,我应该亲手了解她。”
微霜抹了一把眼泪,绕着老夫人走了一圈,像看笑话一样,也不说话,轻蔑地笑一下,然后又摇头。微霜的举动将老夫人弄得烦躁,她眉头紧锁,恨不得跳起来往眼前之人的脸上甩上一巴掌,不料她的手腕被墨言牢牢钳住。她气得干瞪眼。
道长带着几人到了坟上,他们并排站在墓前鞠完躬,道长一声令下,众人拿起铁锹挖了起来。
老夫人看着他们真要挖墓,身体前倾只为冲出去阻止,但苍老的身体无法与身旁的年轻人抗衡,手臂发出一声脆响,额头上渗出了汗水,她愤怒地冲挖土的人大吼,“住手,我叫你们住手,我身为白家主母,你们不能乱动,否则我饶不了你们,……”
没有人理会她的狂怒,一铲一铲土落在老夫人脚边,堆成了一个小土丘,坟一点点变低,最终挖开了墓穴。莫穴底,只码有一层乱石,微霜站在边上,一时愣住了,她无法相信墓穴里只有乱石,揉了揉眼睛,墓穴里依旧只有石头,她分明记得亲眼见到母亲的棺抬到了这里,当时她想守在这里送母亲下葬,可是那时白家人把她和墨言赶到一边,白家管事理直气壮地说:“吉时已到,请小姐和李公子退到一里外的地方去。”
微霜不肯走,白家管事又说:“按道理,小姐不能送夫人下葬,将来对白家不利,小姐若不肯退开,那我们只好让夫人的棺停在这里,错过吉时入不了土,休要怪我们。”
墨言生气地站在微霜身前同管事理论:“这是什么道理?为何表妹不能送葬,我也不可以?”
管事低头答道:“送葬只有夫人的亲生儿子行,但夫人……,我也是按规矩办事,请李公子劝劝小姐,免得误了时辰。”
墨言见微霜沉默地立在那里,送灵的队伍等在那里,迟迟不下葬,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,只好拉着她避开。
微霜想当时的情景来,此时心似被人狠狠揪着不松手般痛,她跪在边上,抓起一把把泥土往老夫人身上丢,“我母亲在那里?为何是座空墓?”一把把土落在老夫人的衣衫上,她厌恶地掸了掸袖口,抖了抖裙摆,冷笑道:“我怎知?你不如亲自到黄泉下问问李婉儿去。”
墨言蹲下身拍了拍微霜的肩膀,又扶她站起来,她的双眼茫然,整个人仿佛落进了谷底,全身无力,发丝凌乱,墨言指尖挑开她脸边的头发,不由生出心疼,温柔地安慰道:“一切有我,我会找到的。”
“老太太,请告诉我姑母究竟葬在何处?”墨言厉声问道。
老太太梗着脖子,满脸不耐烦,“听不懂吗?我不知道。”
墨言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,“我素来对人礼让三分,既然这样,别怪我不客气。”话声刚落,老夫人还没有反应过来,她便被拖到了墓穴边上,她望着墓穴底,脚直打哆嗦,她拼命往后退,墨言抵在她的后背上,轻轻一用力,她又到了边上,只差一点要滚进里面去,她双手抓住边缘不敢放松一丝,身体匍匐在泥土里,紧闭双眼。
“不说吗?我想大约您也活够了,享尽了荣华富贵,我只需稍稍一用力,您马上就能葬进去,挖了这半日,然后填上,这座空墓以后就是你的葬身之所。过去你所费的心思也没有白费,就当这处墓穴是你亲自为自己备下的,古人说的自掘坟墓,想来便是如此,你觉得我的提议可好?”墨言蹲在老夫人的脑袋边,一脸气定神闲,他挽了挽袖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