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军疾驰至距滑州尚有四十里处,岳云当即勒马暂驻,休整一刻钟,全员换装。
此处荒草遍野,便于隐蔽,,众人取出提前备好的金军衣甲迅速更换。士卒们刻意扯裂衣角、抹上尘土与暗褐色血污,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惊魂未定,活脱脱一副血战突围后的残兵模样。
一刻钟毕,队伍再度疾驰,待到行至滑州大营外十里,已是夜色深沉,万籁俱寂,天地间一片漆黑,正是黎明前最暗的时刻。
岳云指挥部队,按照计划,在奇袭前全军休整半个时辰,恢复体力。
白天的时候,开封方向已然传报,大宋为议和十二道金牌强令岳飞收兵。已有确切消息证明岳飞已被召回,故此金军上下无不松懈,只当边境再无战事,营中守备较之平日松散许多。
岳云与杨再兴二人,率三千背嵬军趁着夜色进一步接近滑州。
距离滑州三里时,岳云抬手示意队伍噤声,身后士卒齐齐翻身下马,动作轻捷如狸,甲胄碰撞的细碎声响被晨风尽数吞没,唯有战马低沉的嘶鸣与士卒粗重的喘息,在寂静的荒野中格外清晰。
那名亲卫谋克被安排在队首,双腿止不住微微发颤,望着远处灯火连绵、守备松散的大营,喉结反复滚动,眼底藏着强压下去的恐惧。
他掌心死死攥着一枚染血的青铜腰牌,牌面刻着完颜拔速的名号,边缘磕碰出数道深痕,正是临行前岳云交予他的凭证。
岳云一行人压低身形,牵着战马朝着大营正门缓缓挪动,脚步虚浮、气喘吁吁,尽显长途奔袭后的疲惫。营门处两名金军哨兵倚着长枪,哈欠连天,显然早已困倦不堪,见是一群衣衫褴褛的溃兵,当即强打精神横枪阻拦,厉声喝问:“站住!口令!”
亲卫谋克强压颤抖,脱口而出滑州大营的口令:“铁马踏河!”
哨兵闻言,神色稍缓,却依旧眯着眼打量众人,语气不耐烦地沉声道:“既是自己人,为何这般狼狈?从何处来?”
“开封……开封失守了!”谋克脸色惨白,声音带着哭腔,颤抖着举起腰牌,“我等是完颜拔速将军麾下,将军战死南门,我等趁夜拼死突围,特来给大帅报信!”
血迹斑斑的腰牌在夜色下清晰醒目,哨兵接过查验,见刻字与兵刃劈砍的痕迹确凿,正迟疑间,营内走出一名身披重甲的猛安,腰佩长刀、气度威严,显然是刚从帐中巡查出来。
他目光扫过人群,骤然定格在谋克身上,眼中闪过一丝震惊,随即皱起眉头,满是疑惑:“你是拔速麾下的谋克?昨日哨马才连夜回报,岳飞已然撤军,开封防务空虚,怎会突然失守?”
谋克身子一颤,下意识瞥了眼身侧眼神的岳云,当即垂首哭喊:“猛安大人!那是宋廷的诡计!所谓议和全是假的!他们先是假借岳飞南归,迷惑我军,趁开封不备,一战拿下。”
“我家将军拼死抵挡,终究寡不敌众战死南门。我等之所以没有陪完颜拔速将军死战,是将军下了死命令,让我等送来截获的宋军密谋。将军啊!末将不负你所托,终于来到滑州了。你等等末将,等我再杀几个宋狗,就下去黄泉继续追随将军!呜……”
亲卫谋克声泪俱下,让滑州营门士卒听闻都深受感动。心中评价:忠臣!
只有岳云一人悄悄竖起大拇指,心中默念一句:影帝!
猛安听完亲卫谋克所言,不敢耽误,赶紧追问道:“拔速将军让你送来什么宋军密谋,快快说来。”
“大人,宋人假意议和,暗中集结四路大军,岳家军、韩世忠、西军与河北义军,合计三十万。计划合围滑州,图谋滑州大营。如今主力已经不远了,转眼便至滑州,此地危在旦夕啊!”
猛安与完颜拔速素有交情,见腰牌确凿,又听闻宋廷假议和、三十万大军合围,联想到军中正因议和毫无战备,脸色瞬间煞白,语气急切:“竟有此事!快随我去见大帅!”
哨兵不敢阻拦,连忙收起长枪侧身放行。岳云等人低着头混入队伍,踏入大营的刹那,背嵬军士卒已不动声色分散开来,如暗箭般蛰伏各处要道,目光紧紧锁定岳云,静待信号。
行至中军帐外,猛安转身对岳云等人道:“你们在此等候,我进去禀报大帅!”
岳云颔首,目光扫过营内——金军士卒三三两两倚着营帐打盹,巡逻队伍松散懈怠,粮垛、军械堆旁仅有寥寥数人看守,全然一副毫无防备的模样。时机已至,他假意整理腰间衣甲,右手悄然握住剑柄,就在猛安掀帐的瞬间,手腕猛地发力——
“当!”
刀鞘重重砸在地面,脆响划破大营的沉寂!
“动手!”
一声低喝预示着滑州大营今夜的倾覆!
杨再兴率先暴起,藏于行囊的大刀骤然出鞘,寒芒一闪,直扑猛安咽喉!那猛安猝不及防,连惨叫都未发出,便倒在血泊之中。
三千背嵬军闻声而动,却不与金军纠缠死战,只分作数支精锐,直扑要害!士卒们抽出火折子,点燃营帐与粮草,夜风吹过,大火瞬间燎原;有人挥刃斩杀岗哨与传令兵,瘫痪指挥;有人高声怒喝:“宋军三十万大军杀到!降者不杀!”,声音在营内反复回荡;更有人砍断旗杆、推倒粮垛、砸毁军械,整座大营瞬间火光冲天、杀声震地!
金军本就因议和毫无战备,又被“三十万宋军合围”的消息彻底吓破胆,此刻见大火四起、炸营失控,瞬间军心崩溃。睡梦中惊醒的士卒衣衫不整,手足无措地四处逃窜;清醒者也因指挥中断、不知敌军虚实,不敢死战,只盲目奔逃,自相践踏。整座大营顷刻间化作人间炼狱,哭喊声、惨叫声、兵刃碰撞声、战马嘶鸣声交织,彻底陷入混乱。
与此同时,大营外围,徐庆见营内火光冲天、厮杀声四起,知晓岳云已然发难,当即厉声下令:“放俘虏!造声势!”
百名被俘金军被解绑,本就惊魂未定的他们,看着营内冲天的火光与混乱景象,再听闻“宋军三十万大军压境”的喝喊,吓得魂飞魄散,连滚带爬地朝着大营冲去,口中疯喊:“宋军主力到了!大营要破了!快跑啊!”
恐慌如瘟疫般蔓延,本就溃散的金军更是军心尽丧。徐庆见状,命骑兵马尾绑上树枝,在营外来回奔驰,尘土飞扬、马蹄震天,远远望去如千军万马压境,营内金军士卒吓得魂不附体,只顾亡命奔逃,再无半分抵抗之力!
岳云手持银枪,在乱军中径直穿插,银枪所过,阻拦的金兵纷纷倒地。他目光如炬,死死锁定中军帐。此时帐外护卫早已被乱军冲散,仅剩几名亲兵死守。
杨再兴怒吼一声,捡起地上一柄散落的长枪,挺枪而上,枪影如暴雨梨花,几名亲兵瞬间被挑翻在地!
“踹帐!”
岳云一声令下,杨再兴纵身跃起,一脚狠狠踹在中军帐门上!
“砰!”
帐门轰然碎裂,帐内金兀术正被外面的混乱惊得面色铁青,手中握着弯刀。他正因营内炸营而心神不宁,见岳云与杨再兴浑身染血、持枪闯入,瞳孔骤缩,又惊又怒:“尔等何人!竟敢闯我大营!”
“取你狗命之人!”
岳云冷喝一声,持枪直刺而出,枪势凌厉,直逼金兀术胸口。
杨再兴紧随其后,铁枪横扫,封锁金兀术退路,两人一左一右,配合默契,攻势如潮!
金兀术挥刀艰难抵挡。
“铛铛铛……!”
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。
金兀术手臂发麻被两员猛将的长枪震得,连连后退数步。他虽武艺高强,乃金军第一猛将,却早已被营外的混乱扰得心浮气躁,招式渐乱。
岳云与杨再兴,一个枪法灵动刁钻,一个枪势刚猛无匹,两人联手,攻势密不透风。
数十回合后,金兀术气息紊乱,额头渗出冷汗,弯刀挥舞的速度越来越慢。
岳云抓住破绽,银枪虚刺,引开金兀术注意力。
杨再趁机枪杆横扫,重重砸在金兀术手腕上,弯刀脱手飞出!
不等金兀术反应,岳云银枪抵住他心口,杨再兴长枪锁住他咽喉。
两人齐声喝道:“金兀术!束手就擒!”
金兀术脸色惨白,望着帐外冲天火光与溃散的士卒,感受着心口与咽喉处冰冷的枪尖,浑身颤抖,再无半分往日枭雄气焰,颓然瘫软在地。
岳云大步上前,命士卒将金兀术捆绑起来,朗声道:“传我将令!即刻点火,焚烧中军大帐!制做声势,传出去金兀术已死!继续驱赶乱兵,让滑州彻底炸营!”
一个时辰后,三千背嵬军已经彻底颠覆,破坏了滑州大营。除了尸体,大营中再无一个金兵,全都逃散。
岳云让人收拾能带走的马匹军械粮秣,从容撤退。
大营杀声渐歇,火光映照着背嵬军士卒的身影。
此番大胜,除却三千背嵬军的骁勇善战,亦有几分天时运气,更离不开环环相扣的奇谋布局:先借岳飞奉旨南归、宋金议和的假象,让金军彻底放下戒备;再以伪装奇袭混入大营,纵火乱营、散播三十万大军的消息;又放俘虏,造大军压境的声势、搅乱军心;最后焚毁金兀术中军大帐,散播金兀术死亡消息,驱赶乱兵。
这一战,可以说是三千精锐直取酋首,生擒金军主帅金兀术,一战封神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