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8章 冰里的鬼，怕热
那里，是一片厚实的冰墙。
在巫十九的视野里，它光滑、完整，甚至能映出她身后宁千机模糊的轮廓。
但在宁千机蒙着眼的感知世界里，那片幽蓝的冰墙上，一个明亮的红色“火炉”正以惊人的速度上浮，像一头即将破水而出的鲨鱼。
利爪刺破冰层的声音，甚至比不上冰屑落地的微响。
一只完全由寒冰构成的、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利爪，悄无声息地从巫十九左后方的冰壁中探出，爪尖闪烁着刀锋般的寒光，对准了她后颈最脆弱的部位。
没有杀气，没有风声，甚至没有引起一丝一毫的温度变化。
“左后，肩高，三点钟。”
宁千机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结构分析报告，不带丝毫感情。
巫十九的身体甚至没有做出转身的防御姿态。
她信任身后这个男人的判断，胜过信任自己的眼睛。
几乎在宁千机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，她以右脚为轴，身体猛地向后一拧，握着破拆镐的双手划出一道完全不符合人体发力常理的、刁钻至极的弧线，反手向后挥出！
这不是攻击，更像是一次精准的点名。
“砰！”
一声沉闷而清脆的爆裂声。
破拆镐的尖端，在空中划过的轨迹终点，精准无比地命中了一个刚刚从冰壁里探出半个身子的透明头颅。
那颗作为能量核心的红色光点，在镐尖的冲击下瞬间暗淡、碎裂。
偷袭者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哀嚎，整个由坚冰构成的身体便轰然解体，化作一地毫无威胁的冰渣。
成了。
宁千机脑海中的热力图上，那个明亮的“火炉”彻底熄灭，变回了与周围环境无异的深蓝色。
但他没有时间去品味这第一次的成功。
几乎在同一秒，另外两个“火炉”从左右两侧的地面下同时亮起，以一种贴地滑行的姿态，无声地扑向巫十九的双脚脚踝。
“左脚前，地面。右脚后，地面。”
宁千机的指令接踵而至，语速开始加快。
巫十九的反应快得像一头被激怒的雌豹。
她甚至没有低头去看，在宁千机第一个方位报出的瞬间，左脚已经猛然抬起，然后重重跺下！
沉重的军靴后跟，精准地踩碎了那个刚刚从冰面下浮现的能量核心。
“咔嚓！”
紧接着，她身体顺势一转，右手的破拆镐看也不看地向后一插，如同探囊取物，将另一个企图从背后偷袭脚踝的冰傀儡直接钉死在地面上。
一时间，整个冰殿里只剩下两种声音。
一种是宁千机冷静、快速、不带任何情绪的方位播报。
“正前，七米，膝盖高度。”
“右侧，贴墙，与你平行。”
“头顶！正上方！”
另一种，则是巫十九手中那柄破拆镐撕裂空气的尖啸，以及冰傀儡核心被精准击碎的爆裂声。
“砰！”“砰！”“砰！”
巫十九彻底放弃了思考，将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件最纯粹、最致命的武器。
她的眼睛依旧紧闭，长长的睫毛在寒气中凝结出细碎的冰霜。
她所有的动作，都只为了执行宁千机口中的指令。
大开大合的挥击，却总能以最小的代价、最省力的角度，命中那个看不见的要害。
她像一尊在刀尖上起舞的战争女神，而宁千机，就是她背后那双洞悉一切的神之眼。
整个场面变成了一场血腥而高效的“打地鼠”游戏。
那些在纳兰邪看来足以让任何高手饮恨的、与环境融为一体的“阿吉”们，此刻却像是主动将自己最脆弱的部位送到巫十九镐下的活靶子。
它们从冰墙里冲出，被砸碎。
它们从穹顶上落下，被捅穿。
它们从地面下偷袭，被踩爆。
不到三十秒，宁千机连续报出了十二个截然不同的方位，每一个都精确到角度和高度。
巫十九的每一次挥击也都毫无偏差，十二个冰傀儡，十二具散落一地的冰渣。
冰殿深处，一块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菱形冰晶内部，光影流动，清晰地映照出下方那场堪称屠杀的战斗。
纳兰邪的身影就藏在这片扭曲的光影之后，他死死地盯着那块冰晶中的画面，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不解与愤怒而微微抽搐。
他引以为傲的冰鬼卫队，那些他耗费无数心血、结合了变异生物神经与千年寒冰制造出的完美刺客，竟然被用一种如此荒谬、如此羞辱的方式逐个清除。
这不可能！
“寒冰镜阵”扭曲了光线，欺骗了视觉；冰层传导的震动混淆了听觉；极度的低温与特殊的冰晶结构，甚至能干扰精神力的感知。
在这个环境里，宁千机应该是个瞎子、聋子，一个被剥夺了所有感官的待宰羔羊。
他到底是怎么“看”到的？
纳兰邪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宁千机脸上那块普通的擦拭布上，仿佛想把它看穿。
难道是靠听？
不对，冰傀儡的行动悄无声息，就算有细微的声响，也会被无数冰壁的反射扭曲成混乱的噪音。
是靠猜？
更不可能。
连续十二次精准命中，这已经超出了概率的范畴，是绝对的洞悉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、近乎恐惧的寒意，顺着纳兰邪的脊椎爬了上来。
他第一次发现，自己精心设计的、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狩猎场，在宁千机面前，似乎成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盒子。
他才是那个被关在盒子里，被看得一清二楚的猎物。
随着最后一个冰傀儡在巫十九的镐下化为碎屑，整个冰殿骤然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只剩下寒气流动的微风，以及巫十九略显急促的喘息声。
她保持着戒备的姿态，胸口剧烈起伏，每一次呼吸都喷出浓重的白雾。
宁千机站在原地，一动不动，仿佛一座冰雕。
他脑海中的热力图上，那些移动的“小火炉”已经全部熄灭。
整片世界，只剩下代表着冰殿结构的、由温度梯度构成的幽蓝色骨架。
以及……一个最特殊的光源。
那是一个比之前所有冰傀儡的能量核心加起来都更“明亮”的光点。
它不在地面，也不在墙壁，而在穹顶的正中心。
那是一块看起来毫不起眼的菱形冰晶，从外面看，它和组成穹顶的成千上万块冰晶没有任何区别。
但在宁千机的“温差视界”里，这块冰晶的内部，温度梯度的变化最为剧烈和复杂。
大量的光线和能量在这里汇聚、折射、再分发出去，构成了整座“寒冰镜阵”的运转基础。
不仅如此，这个光点周围的温度场，还与一个微弱的人形热源隐隐相连。
是那里。
那里不但是整座大阵的光学核心，也是纳兰邪的藏身处和……监控器。
宁千机猛地扯下蒙着眼睛的布条，双眼因为瞬间的光线变化而微微眯起。
他抬起头，那双深邃的眸子，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光学幻象，精准地锁定在了穹顶中心那块菱形冰晶上。
视线仿佛化作了实质，与藏身于光影之后的纳兰邪，隔空对撞。
他甚至能想象出对方此刻脸上那副震惊到扭曲的表情。
“巫十九，”宁千机开口，声音冰冷，“穹顶正中，那块菱形的冰。”
巫十九立刻抬头，顺着他的指示看去，巨大的破拆镐再次被她扛上肩头，蓄势待发。
就在她准备将这最后的“眼睛”也一并敲碎时，一个清亮而急切的女声，忽然从他们来时的那条、被巫十九一镐砸开的通道入口处传来。
“哥，住手！”
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、身形高挑的年轻女子踉跄着跑了进来，脸上满是焦急与阻止的决绝。
“你再引动地脉，父亲留下的‘镇魂冰棺’就要失控了！”
哥？父亲？
宁千机的心头猛地一跳，新的信息如同乱码般涌入大脑。
纳兰邪的妹妹？镇魂冰棺？
他下意识地抬起手，示意巫十九暂缓攻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