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镜中之魅
书名:半闲斋异闻录 作者:掌握人生 本章字数:4365字 发布时间:2026-04-30

“那……那现在怎么办?!”张启明快哭了,“林师傅,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?求求您,救救我!多少钱我都愿意出!”

我看着他那惊惶无助的样子,又感受到眉心依旧残留的不适和精神的虚弱。我知道,以我现在的能力,刚才仅仅是对视和窥探,就吃了点小亏。真要“处理”这个镜子里的东西,恐怕力有未逮。

但放任不管?且不说收了人家咨询费(虽然还没谈妥),张启明恐怕真的会被这东西慢慢折磨到精神崩溃,甚至……发生更可怕的事情。那些被吞噬的面孔,就是前车之鉴。

我深吸一口气,快速思考着。《奇门遁甲》骨片上有提到“净宅”、“破秽”、“镇邪”的概念,但具体法门我现在根本施展不了。我有的,只有这半生不熟的天眼,和一点点理论。

或许……可以先试试“隔绝”和“安抚”?

“张先生,您别急。这东西现在看起来主要是通过镜子活动,而且似乎还被困在镜子的范畴内,没有完全侵入现实。”我整理思路,说道,“当务之急,是先断绝它活动的‘通道’,让它无法再影响您,也给我一点时间,想想彻底解决的办法。”

“怎么断绝?”张启明像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
“首先,这屋子里所有的镜子,特别是洗手间这面大的,还有卧室那面梳妆镜,立刻用不透明的布,比如深色的厚绒布或者毯子,完全盖起来,一点光都不要透。 在我想出办法之前,不要揭开,也尽量不要独自待在镜子被盖住的房间里。”我说道,这是最简单直接的物理隔绝。

“好,好!我马上找布!”张启明连连点头。

“其次,”我继续道,“您去买一些海盐,普通的食用盐也行,但海盐更好。在每面被盖住的镜子周围,撒上一圈盐。门口、窗口也撒上薄薄一层。盐在传统里,有净化和划定边界的作用。”

“还有吗?”

我想了想,从口袋里掏出那卷红纸包的艾条:“这个艾条,您晚上睡觉前,在卧室和客厅角落点燃一小段,让它冒烟熏一熏屋子。艾草的气味有安神、驱秽的效果。但注意防火,用个耐热的盘子垫着。”

“好好,我都记下了!”张启明拿出手机,哆嗦着记录。

“这只是权宜之计,治标不治本。”我严肃地看着他,“要彻底解决,我需要时间准备,也需要弄清楚这东西的根源。您这几天,尽量别一个人在家,可以去亲戚朋友那住,或者让家人早点回来。如果非得住这里,记住,别看镜子,晚上尽量开灯睡觉。”

“我……我让我老婆孩子明天就回来!”张启明立刻说。

“嗯。另外,”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问道,“您刚才说,在酒店看到那面特别的老镜子时,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?或者,在照那面镜子的时候,有没有发生什么不对劲的事?哪怕是很小的细节。”

张启明皱着眉,苦苦思索,忽然,他脸色变了变,声音有些发虚:“被您这么一说……我好像想起来了……入住那天晚上,我应酬完回来,喝得有点多,在洗手间对着那镜子洗脸。当时水开得大,镜子蒙上了一层水雾……我好像……好像看到镜子里的自己,背后有个白影晃了一下……我当时以为是喝多了眼花,没在意……难道……”

看来,就是那时候了。

“很可能就是那时候。”我点头,“张先生,您先按我说的做。我回去准备一下,最快明天,最迟后天,我再过来一趟,试试看能不能把那东西‘请’走。这期间,如果情况有变,比如盖着布的镜子自己动了,或者又出现了其他怪事,立刻给我打电话。”

我把“半闲斋”的名片(自己印的,很简单)递给他。

张启明千恩万谢地接过名片,又非要塞给我一个厚厚的红包,说是预付的酬劳和辛苦费。我推辞不过,也明白他这是想买个心安,便收下了,承诺一定会尽力。

离开张启明家,坐上回程的出租车,我靠在椅背上,感到一阵深切的疲惫和……兴奋?

疲惫是因为精神消耗和刚才那一下的冲击。兴奋,则是因为我终于遇到了一个真正的、具有挑战性的“案子”。它危险,未知,超出了我目前的能力,但也恰恰说明了,这个世界的确存在着超出常人理解的、需要去应对和解决的东西。

“半闲斋”,不再只是处理一些伤感执念的温馨小铺了。

我摸了摸眉心,那里还在隐隐作痛。那镜子里的东西,那双暗红色的“眼睛”……它到底是什么?那一个个被吞噬的面孔,又是谁?

更重要的是——我该怎么对付它?

靠我现在这点三脚猫功夫,显然不行。

我拿出怀中贴身收藏的《奇门遁甲》骨片,冰凉的触感让我精神微微一振。看来,临时抱佛脚是不行了。我得真正开始,系统地、认真地,去“学”点东西了。

窗外,城市华灯初上。夜幕降临。

对于某些存在来说,夜晚,才是它们活跃的时候。

我握紧了手中的骨片,看向车窗上倒映出的、自己略显苍白的脸。

镜中的影像,沉默地与我对视。

这一次,我没有感觉到异常。但我知道,有些东西,一旦被看见,就再也回不到“平常”了。

车子驶入青云巷,回到“半闲斋”,已是暮色四合。

我关上门,将城市的喧嚣隔绝在外。店内没有开灯,只有窗外街灯透进来的昏黄光线,将货架和家具的轮廓勾勒成沉默的剪影。我靠在门板上,深深吸了口气,又缓缓吐出。

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、混合了陈年木头、纸张和淡淡线香的味道,这本该让我感到安心。但此刻,我的太阳穴仍在突突地跳,眉心深处传来阵阵酸胀的余波,像是有根细针在里面轻轻搅动。脑海里,那双从镜中窥视过来的、暗红色的“眼睛”,和那一闪而过的、无声尖叫的女人脸,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。

那不是幻觉,也不是普通的残念。那东西有意识,有恶意,甚至能察觉到我的“窥探”并反击。它藏在镜子里,像潜伏在水下的掠食者。

我走到枣木书案后坐下,没有开主灯,只拧亮了桌角那盏老式的绿色玻璃罩台灯。昏黄的光圈只能照亮桌面一隅,四周的阴影反而被衬得更加浓重。我拿出张启明给的那个厚实红包,没有打开,只是放在桌面上。指尖传来的重量,与其说是报酬,不如说是一份沉甸甸的、带着恐惧温度的委托。

然后,我取出了贴身收藏的《奇门遁甲》骨片。

温润的骨片在昏黄光线下流转着内敛的光泽,上面的古篆小字如同蚂蚁般密密麻麻。以往看它,只觉得深奥难懂,像天书。此刻再看,心境却截然不同。我知道,这不再是一本可以慢慢“研究”的奇书,而是我可能赖以解决麻烦、甚至保命的工具。那个镜子里的东西,不会给我太多时间。

“镜子……镜中之物……秽灵……” 我低声念叨着,手指抚过骨片冰凉坚硬的表面,目光快速扫过那些艰涩的字句。我需要找到相关的记载,任何相关的记载。

骨片的内容编排似乎并没有严格的目录索引,更像是随心所欲的札记。前半部分多是总纲、基础理论和阴阳五行、八卦九宫的阐释,中间夹杂着各种阵法、符箁、步罡、占卜的入门法门,越往后,内容似乎越艰深,涉及的东西也越玄乎。

我强迫自己静下心来,不再漫无目的地扫视,而是从上次看懂的、关于“气”和“念”的基础段落附近,开始逐字逐句地、结合着旁边的《周易浅释》辅助,艰难地解读。
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夜色渐深,巷子里彻底安静下来,偶尔有野猫窜过的细微声响。台灯的光晕成了黑暗中唯一温暖的孤岛。

不知过了多久,我的眼睛已经酸涩发胀,眉心也因为持续集中精神而隐隐作痛。就在我几乎要放弃,准备明天去图书馆或网上查查民俗资料时,我的目光,终于停留在骨片中间偏后的一小段文字上。

那段文字的标题,是两个字:

鉴魅。

我的心猛地一跳。鉴,镜也。魅,鬼怪妖异。镜中之魅?

我强压住激动,凑近灯光,屏住呼吸,仔细辨认那些蝇头小字。文字依旧是古篆,但或许是因为找到了目标,又或许是精神极度集中,我竟比平时顺畅了不少地读了下去。

“……夫鉴者,虚明应物,可照形影,亦可纳幽魂。秽气久聚,阴念侵染,或可生‘鉴魅’。此物非魂非魄,乃镜中阴秽执念所化,依托镜鉴而存,喜窥人私,食人惧念,渐生灵智。初时仅可于镜中显化异象,惑人心神;日久,或可侵染活人神智,使人疑己,终至癫狂;甚者,可借镜窥人,模仿其形,渐次取代……”

我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。“食人惧念”、“渐生灵智”、“模仿其形,渐次取代”……这描述,与我在张启明家镜中看到的那东西,何其相似!那扭曲变幻的形态,那充满恶意的窥视,那模仿我表情的细微迟滞……难道,那就是“鉴魅”?

我继续往下看,后面提到了“鉴魅”的一些特征和可能的成因,多与古镜、凶镜、或是长期置于阴秽、怨气深重之地的镜子有关。也提及,某些特殊的仪式或强烈的死亡意念,可能催化其形成。

紧接着,是应对之法。

骨片上记载的方法不多,但思路清晰:

其一,“破镜”。直接毁掉其依附的镜体,是最简单粗暴的方法。但需注意,若“鉴魅”已成气候,破镜时其阴秽之气可能反噬毁镜者,或流散他处,另寻依附。

其二,“镇封”。以纯阳或破邪之物(如雷击木、朱砂、烈性符箁等),配合特定阵法,将“鉴魅”连同镜体一同封印,使其无法作祟。此法要求施术者有一定修为,且需准备相应材料。

其三,“净化”。此法最难,也最“温和”。需以强大纯净的神念或法力,侵入镜中,直接“净化”掉构成“鉴魅”的阴秽执念核心,使其消散。但施术者需心神极其坚定,且法力远超“鉴魅”,否则极易被其反噬,心神受创,甚至被其污染、吞噬部分神智。

三种方法,没有一种是我现在能轻易做到的。

“破镜”?张启明家那面巨大的镜柜,砸起来动静不小,而且万一那东西反扑怎么办?我毫无防御手段。

“镇封”?雷击木、朱砂、符箁……我上哪找真正的、有效力的雷击木和朱砂?画符?我连最基础的“凝神聚气”都还没练明白,画出来的恐怕连鬼都骗不了。

“净化”?以神念侵入?我现在的“神念”估计就比普通人强那么一丝丝,刚才对视一下就被撞得头晕眼花,还净化?不被它净化就不错了。

我放下骨片,靠在椅背上,感到一阵无力。空有宝山,却无开山之斧。知道了是什么,知道了大概怎么对付,却发现自己根本没能力去执行。这种滋味,实在憋屈。

难道只能劝张启明搬家,或者找个真正的“高人”?可我这“半闲斋”刚开张,第一个“大案”就认怂,以后还怎么立足?更何况,那东西似乎已经盯上张启明了,搬家就一定能摆脱吗?如果它真能“借镜窥人,模仿其形”,会不会跟着他?

不行。我必须做点什么。

我的目光,再次落在骨片上关于“镇封”的寥寥数语。上面提到一种最简单的、临时隔绝“鉴魅”感应的法子,不需要多高法力,但需要一点“引子”。

“……若力有不逮,可暂以净盐圈镜,辅以烈性纯阳之物镇于镜前,如陈年烈酒、雄鸡血、乃至生人指尖精血,混合朱砂为引,画‘隔阴符’于镜面(无符亦可,稍有镇慑),可短暂阻其窥探,秽气不得出,外气不得入。然此非长久之计,阳物效力随时日衰减,需时时补充……”

净盐圈镜,张启明已经做了。陈年烈酒、雄鸡血……一时不好找。但“生人指尖精血”……

我看向自己的右手食指。白天在张启明家,我已经咬破过一次中指取血涂抹天眼珠。精血,指的是指尖血,还是心头血?骨片上没说清楚,但多半指的是蕴含一定精气神的指尖血。

或许,我可以试试。用我的血,混合……朱砂没有,用什么代替?我目光扫过桌面,落在了那卷红纸包的艾条上。艾草纯阳,燃烧的艾灰……或许有点用?再不济,这红纸,是用朱砂染的吗?大概率不是,但现在也顾不上了。

死马当活马医吧。至少,得在明天再去之前,弄出点能暂时增强“隔绝”效果的东西,也多一点自保的底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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