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夏看了一眼身旁始终低着头、怯生生跟着自己的少女,脚步微微一顿,原本沉稳前行的身影骤然停在客栈长廊之上。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,碎碎地洒在地面,落在少女单薄的肩头,更衬得她身形纤细,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。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动,终究是缓缓开口,语气平淡无波,却带着一股莫名的穿透力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他话音轻落,不等少女有所回应,随手抬起一手。骨节分明的手指修长干净,指腹带着修炼者独有的温润薄茧,指尖微曲,没有半分轻薄之意,却用指背轻而稳地挑起她的下巴。指尖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,既不会弄疼她,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,微微用力,便让她不得不缓缓仰起脸,被迫正视自己的双眼。
苏莯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浑身一僵,纤长的睫毛猛地一颤,如同雨后受惊的蝶翼,慌乱地扇动了好几下,怎么也平静不下来。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浅浅的薄红,从脸颊蔓延至耳根,连脖颈都泛起淡淡的粉色,呼吸都下意识放轻、放缓,生怕惊扰了眼前之人,更不敢有半分闪躲与抗拒。一双清澈如山间溪泉的眼眸里,满满都是惶然与不安,小鹿般的眼神怯生生的,可眼底深处,又藏着一股近乎执拗的全然顺从,仿佛无论他做什么,无论他提出什么要求,她都不会有丝毫反抗,只会乖乖照做。
“奴、奴婢名叫苏莯。”
她的声音细柔婉转,带着几分未脱青涩的惶惑,软糯又轻柔,还藏着历经苦难后死心塌地的温顺。一字一句,轻得几乎要被廊间的微风吹散,可每一个字都格外清晰,直直传入钟夏耳中,没有半分含糊。她垂在身侧的小手紧紧攥着洗得发白的衣摆,指节都因用力而微微泛白,却始终挺直着单薄的脊背,努力维持着恭敬的姿态。
钟夏垂眸,静静看了她一瞬。目光落在她纯粹无垢的眼眸上,那双眼眸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,没有贪婪,没有算计,没有世俗的污浊,只有纯粹的怯懦与顺从。他指尖悄然凝出一缕极淡的莹白灵气,那灵气温润得如同春日暖阳,没有丝毫凌厉之气,不动声色地顺着指尖轻扫而过。瞬息之间,那缕灵气便轻柔探入她的经脉之中,缓缓游走,仔细摸清了她的根骨、天赋与经脉脉络。
一番探查下来,钟夏心中已然了然。这少女根骨虽算不上世间绝顶,无法与那些天生神体、先天道胎相提并论,却也远超寻常凡人,经脉通畅,没有淤塞,悟性也算上乘,更难得的是心性纯粹干净,灵魂澄澈,没有半分杂念与邪念,在这乱世之中,实属难得,的确是个可塑之人。
他缓缓收回手,神色依旧平淡无波,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,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抬眸淡淡扫了一眼客栈后方那方僻静雅致的小院,院内翠竹掩映,青石铺地,角落种着几株幽兰,静谧清幽,少有人往来打扰,确实是修行的好去处。他语气没有半分波澜,平静地开口,声音清晰传入苏莯耳中:“这家客栈后院还算清净,少有人打扰,从今日起,我教你练枪。能学多少,看我心情,也看你自己的造化。”
短短一句话,落在苏莯耳中,却如同平地惊雷炸响,震得她脑子一片空白,身子猛地一震,几乎站立不稳。她自小被卖为官婢,受尽欺凌,朝不保夕,早已认命,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能接触修行,能有机会摆脱任人宰割的命运。她愣在原地,半晌才反应过来,连忙俯身垂首,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最标准的奴仆大礼,腰身弯得极低,额头几乎要触碰到地面。原本满是惶惑与怯懦的眼底,瞬间燃起璀璨夺目的光亮,那是深陷绝境之中,猛然撞见唯一希望的光芒,是挣脱苦难的期盼,更是死心塌地的追随。她的声音依旧轻柔,却带着无比坚定的力道,一字一句掷地有声:“奴婢愿意!任凭公子吩咐,再苦再累,奴婢也定会好好学,绝不辜负公子的心意!”
钟夏闻言,没有再多说一字,连眼神都未曾多给一丝,径直迈步踏入后院。他站在院落中央平整的青石板空地之上,身姿挺拔如苍松,周身气息沉静内敛,明明只是随意站立,却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,仿佛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。他手腕随意一抖,掌心灵气微微吐纳,没有丝毫花哨动作,没有任何繁复法诀,一柄通体暗紫金鳞、周身镌刻着晦涩古老上古帝纹的长枪,骤然凭空出现在他掌心。
长枪入手的刹那,枪身轻轻震颤,发出一声低沉悠远的嗡鸣,如同苍龙苏醒,响彻小院。这正是他此前洗劫皇宫宝库,冲破重重禁制,从最深处隐秘禁地中取出的无上至宝——苍渊帝枪。此枪乃是上古帝君曾亲手执掌过的帝兵,历经万古岁月,枪身依旧完好无损,蕴含着无尽帝威与上古帝君的残碎道则,锋芒慑人,威压滔天,绝非世间凡兵俗器可比,哪怕只是一丝气息外泄,都足以碾压寻常修士。
仅是钟夏不经意间泄出的一丝淡淡帝威,便让周遭空气骤然凝滞,仿佛连流动的风都瞬间停住了脚步,院落四周的温度都骤然下降几分,翠竹枝叶都微微颤动,不敢有半分晃动。隐匿在院落四周暗处的数道神秘强者气息瞬间一滞,个个心神巨震,瞳孔骤缩,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。
他们是暗中守护钟夏的顶尖隐世强者,个个修为深不可测,早已活了数百年,见多识广,只一眼便认出这柄只存于上古传说、早已失传万古的苍渊帝枪。其中一名身着黑衣的隐者当即压下心底翻涌不止的惊色,身影如鬼魅般悄然后退,脚尖点地,没有发出半点声响,周身气息彻底敛去,火速往皇宫深处回传消息,不敢有丝毫耽搁;余下强者则彻底屏住呼吸,将自身所有气息尽数收敛,如同与周围的黑暗、草木融为一体,牢牢镇守四方,不敢有半分惊扰,生怕发出半点动静,打扰到眼前之人。
钟夏自始至终未曾在意暗处的半点动静,仿佛从未察觉那些若有若无的守护气息,满心都在演示枪法之上。他手腕轻振,苍渊帝枪便在掌中旋舞开来,枪影漫天飞舞,快得只剩下一道道紫金残影,时而如苍龙破空,气势磅礴,撕裂长空;时而如寒星坠地,凌厉精准,锋芒毕露。凌厉无匹的寒光瞬间铺满整个小院,却又被他精准控在方寸之间,灵气包裹,半分都没有外泄伤人,尽显对力量极致的掌控力。
整套枪法行云流水,一气呵成,没有丝毫拖泥带水,刚猛霸道之中又不失灵动婉转,大开大合间尽显帝兵神威,每一招每一式都蕴含着上古大道至理,看似简单,却暗藏无穷变化。苏莯站在一旁,彻底呆立原地,眼眸睁得大大的,一眨不眨地看着院中舞枪的身影,满心都是极致的震撼,连呼吸都忘了,原本澄澈的眼眸里,只剩下那道挺拔的身影与漫天枪影,满心都是崇拜与敬畏。
收势之际,钟夏手腕轻收,枪尖轻轻震颤,低沉悠远的嗡鸣渐渐平息,小院中弥漫的凌厉气息缓缓散去,一切恢复如初。他持枪而立,转头看向早已看呆的苏莯,眉眼淡淡,语气平静无波地开口问道:“你学会了吗?”
不等她开口回应,他随手便将苍渊帝枪抛了过去。枪身带着一股沉稳柔和的力道,不疾不徐地稳稳朝她飞去,没有半分凌厉,却自带重量:“来,你给我演示一遍。”
苏莯慌忙伸出双手,小心翼翼地接住长枪。可刚一入手,她的脸色骤然大变,瞬间变得惨白。这柄枪看着不过寻常长短,粗细适中,实则重若万钧,仿佛手中握着的不是长枪,而是整座巍峨山岳,沉重得让她几乎窒息。她用尽全身力气,双臂紧紧绷起,青筋都隐隐浮现,才勉强将枪抱在怀里,手臂不住地发颤,双腿也微微打晃,连站着的脚步都有些不稳,随时都会摔倒。
她咬牙拼命回想方才钟夏舞枪的枪影,努力模仿着他的动作,笨拙地抬手、握枪、迈步。可她从未接触过修行,更不懂枪法奥义,动作生涩僵硬,毫无章法可言,每一个动作都做得无比艰难。才刚抬起枪尖,脚下便猛地一软,身形踉跄着向后退了好几步,险些摔倒在地,只能狼狈地稳住身形,怀里的长枪也险些脱手。
苏莯脸颊通红,从脸颊红到耳根,满是窘迫与自责,眼眶微微泛红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。她垂着头,不敢看钟夏的眼睛,声音哽咽,带着浓浓的愧疚与自责,小声道歉:“对、对不起公子,奴婢太笨拙了,没能学会,让公子失望了……”
钟夏看着她吃力又慌乱的模样,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,后知后觉反应过来。苍渊帝枪至刚至猛,蕴含极致阳刚之力,配套的枪法更是霸道刚硬,大开大合,本就是为男子、为顶尖强者所创,根本不适合苏莯这样身形纤弱、心性柔婉的女子修习。让她学这套枪法,本就是强人所难。
他不言不语,手腕轻翻,掌心灵气微动,沉重的苍渊帝枪瞬间化作一道璀璨的紫金流光,划破空气,没入他掌心消失不见,不留一丝痕迹。
紧跟着,他手腕再一转,体内灵气轻轻涌动,顺着经脉流转至掌心,另一柄无上神兵轰然现世!
此剑剑身莹白似雪,纯净无瑕,流淌着柔和温润的月华清辉,剑刃之上镌刻着精致的九天星纹与上古仙篆,纹路细腻,仙气缭绕。剑柄以温润的千年暖玉雕琢,触手生温,顶端镶着一颗鸽卵大小、仙光流转的避尘珠,珠光照耀,纤尘不染。仙剑出鞘的刹那,便有清越婉转的鸣音绕耳不绝,如同仙乐阵阵,沁人心脾——这正是皇宫宝库最核心的重宝、上古仙尊曾常年佩戴的月华仙凰剑!
此剑温润轻灵,剑气柔和不烈,蕴含着精纯温和的仙泽之气,不似帝兵那般霸道慑人,却自带尊贵仙韵,最宜女子修行,亦是他洗劫皇宫宝库时,冲破层层禁制,尽数收走的顶尖仙兵。
月华仙凰剑现世的刹那,温润精纯的仙泽之气瞬间弥漫整个小院,清风拂面,带着淡淡的兰花幽香,沁人心脾。比起苍渊帝枪的霸道威压,这柄仙剑气息柔和却不失尊贵,丝丝仙韵萦绕周身,让人心神都随之安定下来,原本因帝威紧绷的气氛也瞬间舒缓了几分,连院落里的翠竹都轻轻摇曳,似在亲近这柄仙兵。
钟夏垂眸,正欲开口,细细指点苏莯基础的御剑之法,告诉她如何引动灵气、如何与仙剑建立联系,院门外骤然传来急促纷乱的脚步声,脚步声杂乱沉重,伴随着一股股强横且带着暴戾之气的灵气波动,如同潮水般朝着小院涌来。密密麻麻的人影转瞬而至,脚步匆匆,瞬间将这座僻静小院围了个水泄不通,里三层外三层,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。紧绷的杀气毫无遮掩地弥漫开来,冰冷刺骨,瞬间笼罩了整个院落,空气中的气氛骤然变得紧张无比。
钟夏神色淡漠,眉眼间没有半分慌乱,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,仿佛被围堵的不是自己。他缓缓抬眸,望着院门外层层围拢的人影,语气平淡地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穿透了院内外紧绷的气氛,穿透嘈杂的脚步声与呼吸声,稳稳落在每一个林家修士耳中:“哦,你们找我有事吗?”
院门外顿时响起一声不屑的嗤笑,那笑声傲慢至极,带着浓浓的轻蔑。一道锦衣玉带、面容俊朗却神色倨傲的年轻身影,缓步从人群中走出。他身着绣着云纹的锦袍,腰系羊脂玉腰带,头戴玉冠,面容俊朗,可眼神阴鸷,眉宇间满是骄纵与傲慢。他缓步上前,眼神阴鸷地扫过院内,目光带着审视与轻蔑,在院落里随意打量,最后牢牢落在钟夏身上,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与不屑,仿佛钟夏在他眼中,只是一只随手可捏死的蝼蚁。
“有事?当然有事!”年轻男子冷笑一声,语气嚣张,抬手直指钟夏身后的苏莯,厉声说道,“有人看见你带着来历不明的妖女私藏在客栈之内,行踪诡秘,还私藏上古重宝,气息异动惊扰了四方百姓,闹得云澜城人心惶惶!我云澜城林家,乃是城中望族,今日便是奉命前来,清理不法之徒,收缴你手中的赃物,还云澜城一方安宁!”
他话音落下,他身后一众林家修士齐齐迸发自身气机,凶焰滔天,灵气翻滚涌动,各色灵气光芒在周身绽放,将小院围得更是密不透风。一个个眼神凶狠,手持法器,摆出一副随时都会动手、将二人彻底拿下的架势,杀气腾腾,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。
苏莯脸色一白,原本就纤细的身子微微发抖,下意识往钟夏身后缩了缩,小手紧紧攥住钟夏的衣角,指尖用力,将衣摆攥得皱巴巴的。可即便满心恐惧,她依旧强撑着没有躲远,另一只手还紧紧抱着怀里的月华仙凰剑,不肯松手。一双清澈的眼眸里虽有难以掩饰的惧意,却死死咬着唇,眼眶泛红,也不肯丢下钟夏独自躲避,小小的身子挡在钟夏身侧,一副想要保护他的模样。
钟夏见状,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,却转瞬即逝。他闻言,只是轻轻嗤了一声,语气淡漠,眼底没有半分波澜,只剩一片漠然,仿佛在看一群跳梁小丑哗众取宠,根本不值得放在心上。
“林家?好大的胆子。”
钟夏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,眼神冰冷,淡淡开口,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:“你们确定要抢吗?”
话音未落,他手腕轻抖,周身灵气微动,方才收起的苍渊帝枪骤然重现,稳稳落于他掌心。紫金枪身裹挟着淡淡帝威,古朴厚重,威压尽显。随即他手腕随手一抛,长枪如同破空而出的标枪,带着呼啸的破空之声,重重扎在院外的青石地面之上。
“轰!”
枪身落地的刹那,青石地面瞬间裂开细密的纹路,枪身剧烈震颤,低沉的嗡鸣声响彻四方,一圈无形的帝威气浪骤然炸开,以长枪为中心,席卷全场。周遭林家弟子首当其冲,被这股磅礴的帝威压得脚步纷纷踉跄,一个个脸色发白,气血翻涌,连连后退,根本站立不稳,手中的法器都险些脱手。
“你们有本事,就去拿。”
钟夏语气平淡,带着浓浓的嘲弄,淡淡开口。
空气骤然一滞,全场陷入死寂。寻常林家弟子被那股磅礴无匹的帝威压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,胸口发闷,双腿发软,浑身发抖,别说上前半步抢夺长枪,就连抬起脚步都无比艰难,只能死死咬牙支撑,满脸惊恐。
就在此时,一声冷喝骤然从半空压下,带着浑厚刺耳的灵气波动,声如洪钟,震得人耳膜发疼:“放肆!”
一道灰影如鹰隼般俯冲而至,身形迅捷如风,带着凌厉的劲风,稳稳落在林家众人身前。老者一身灰色锦袍,须发皆张,面容威严,满脸怒容,周身灵气滚滚如潮,气势骇人,修为深不可测,赫然是林家坐镇的凝魂境强者——林家长老,林苍玄!
他落地之后,目光瞬间死死盯住地上的苍渊帝枪,眼底先是翻涌着极致的贪婪,盯着帝兵的眼神几乎发烫,恨不得立刻将长枪据为己有。随即又涌上不屑与傲慢,上下打量了钟夏一番,见他衣着朴素,周身气息平淡,觉得钟夏不过是个无名小卒,运气好捡到重宝的散修,根本不配拥有此等至宝。他冷笑一声,不再多想,迈步上前,伸手就要抢夺长枪,想要将这上古帝兵占为己有。
钟夏语气平淡,却带着刺骨的寒意,静静看着他,缓缓开口,声音清晰传入他耳中:“你不认识那杆枪?”
林苍玄抓向长枪的手猛地一顿,面露疑惑,眉头紧锁,一时没能反应过来,转头看向钟夏,眼神里满是不解。
“它有个好听的名字,叫苍渊帝枪。”
短短一句话,如同九天惊雷在林苍玄耳畔轰然炸开,震得他脑子一片空白。他脸色骤然大变,从原本的傲慢不屑,转为惊疑不定,再到极度的震骇,周身暴涨的灵气瞬间乱了节律,紊乱的灵气在体内疯狂冲撞,让他气血翻涌,嘴角隐隐溢出一丝血迹。他脚步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,看向钟夏的眼神彻底变了,从之前的轻蔑,变成了浓浓的恐惧与难以置信。
钟夏唇角微挑,语气轻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,一字一句,缓缓问道:“你猜猜,这枪有谁配拥有?”
林苍玄僵在原地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最终变得惨白如纸,额角瞬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,顺着脸颊滑落,浸湿了衣衫。上古帝兵,唯有皇族正统、身负龙气的至尊之人方能驾驭,寻常修士触碰便会被帝威反噬,神魂俱灭,而眼前这人,能随意将此枪掷于地上把玩,毫发无损,身份早已不言而喻。
一个惊骇欲绝的念头,猛地在他脑海里炸开,让他浑身血液都近乎凝固,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,双腿发软,几乎站立不住。
他身后的林家子弟还没反应过来,依旧蠢蠢欲动,眼神贪婪地盯着地上的帝枪,满心都是抢夺至宝的念头,全然不知大祸临头。唯有林苍玄,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,凝魂境强者的威严荡然无存,浑身被无尽的恐惧笼罩,连站都站不稳。
钟夏语气轻描淡写,却字字透着无尽的压迫力,静静看着他,缓缓说道:“嗯?怎么不说话了?你最好赶紧现在把我弄死,把消息封锁了,不然,林家怕是要万劫不复,彻底从云澜城除名。”
这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,彻底击溃了林苍玄的心理防线。他双腿一软,“咕咚”一声径直跪倒在地,浑身冷汗淋漓,衣衫瞬间被浸透,紧紧贴在身上,狼狈不堪。他连抬头看钟夏的勇气都没有,额头死死贴着地面,对着身后一脸茫然的林家子弟厉声嘶吼,声音都在控制不住地发颤:“蠢货!都给我跪下!这是太子殿下!!”
全场瞬间死寂,所有林家弟子都愣在原地,不知所措,一个个面面相觑,满脸错愕,根本不敢相信自家长老的话。太子殿下乃是皇族至尊,身居皇宫,身边强者环绕,怎么可能孤身一人出现在这小小的云澜城客栈之中?
钟夏神色平静,眉眼淡然,淡淡开口,直接否认,语气没有半分波澜:“你们认错人了,别瞎说,我不是。”
他顿了顿,低头扫了眼自己身上朴素无奇、甚至有些陈旧、沾着些许尘土的衣着,又漫不经心地瞥了眼四周看似空无一人、毫无气息泄露的院落暗处,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:“你看我连一个护道者都没有,谁家太子穿成这个破烂样,孤身一人待在这小客栈里?”
林苍玄一怔,趴在地上,惊疑不定地打量着钟夏的衣着,又飞快瞥了眼四周空荡荡、毫无气息的暗处,脸上露出了片刻的迟疑与侥幸,心里暗暗猜测,难道自己真的认错了人?眼前这人,不过是个运气好捡到重宝、冒充皇族的散修?身后的林家子弟也纷纷小声议论起来,觉得长老或许真的认错了,眼前这人根本不是什么太子,只是个机缘巧合得到至宝的无名之辈。
可那点侥幸刚冒头,林苍玄目光一落,又触碰到了地上散发着滚滚帝威的苍渊帝枪,感受着那股深入骨髓的威压,心脏猛地一缩,刚松下去的神色瞬间又绷紧到极致,浑身再次冒出冷汗。
认不对,是自取其辱,甚至会得罪狠人,给林家招来祸事;认对了,若是对方刻意隐匿身份,那便是触怒龙颜,犯下大不敬之罪,必定会给林家招来灭门之祸。
他僵在原地,跪也不是,站也不是,整张脸一阵青一阵白,冷汗直流,彻底进退失据,半天憋不出一个字,心中满是绝望与慌乱。
钟夏看着他这副胆战心惊、左右为难的模样,忽然轻笑出声,语气散漫又随意,轻飘飘抛来一句:“怕什么?那枪是我偷的。”
见林苍玄依旧满脸狐疑,不敢轻信,依旧趴在地上进退两难,钟夏眉梢一挑,嗤笑一声,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与嘲弄:“咋啦?不信呢?”
话音刚落,他手腕接连轻抖,周身灵气骤然翻涌,如潮水般疯狂涌动,席卷周身。一道道璀璨流光破虚而出,划破空气,带着无尽帝威与仙韵,璀璨夺目,照亮了整个院落!紫金神戟、玄黄帝鼎、碧落仙镯、九霄战旗、琉璃仙瓶、万古战剑……一件件镌刻着上古帝纹、流淌着至尊帝威与精纯仙韵的无上帝兵仙宝,被他如同扔石子一般,随手丢在苍渊帝枪旁。
“叮叮当当……”
一件件至宝落地的声响清脆,可落在众人耳中,却如同催命符一般,让全场人魂飞魄散,心惊胆战。
林苍玄浑身瘫软在青石地上,双目圆睁,死死盯着满地流转着至尊帝威的神兵利器,喉咙里发出赫赫的异响,嘴唇哆嗦着,浑身僵硬,半个字都吐不出来,整个人彻底吓傻,大脑一片空白。
那些被他随手丢弃的物件,随便一件拎出去,都能让整个修真界掀起腥风血雨,引得各大宗门、上古世家疯狂争抢,甚至不惜灭门厮杀,血流成河。每一件都带着独属于上古帝君、仙尊的厚重威压,足以碾碎寻常修士的神魂,根本不是凡俗修士能触碰、更别说拥有的存在。
而眼前这人,竟能随手掏出这么多,还轻描淡写说是偷来的。
这哪里是偷盗,分明是横扫了上古帝君陵寝,或是洗劫了九天神域的宝库!寻常人别说触碰,哪怕靠近这些至宝,都会被帝威仙韵碾压,神魂俱灭,他却能随意收纳、随意丢弃,这份实力与底蕴,何等恐怖!
钟夏看着他魂飞魄散、面如死灰的模样,眉梢轻挑,眼底笑意更淡,只剩一片漠然,没有丝毫怜悯。
他缓步上前,脚步平稳,每一步落下,都仿佛踩在众人的心尖上,让众人心脏跟着一颤。他脚尖随意踢了踢身旁的苍渊帝枪,枪身嗡鸣,帝威再度暴涨,汹涌而出。离得近的林家弟子直接被震得口吐鲜血,匍匐在地瑟瑟发抖,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,浑身被恐惧笼罩。
“偷来的东西,不值钱,也没什么稀罕的。”
钟夏语气平淡,仿佛在说什么微不足道的小事,目光扫过满地神兵,一脸不在意,漫不经心:“你若是想要,尽管拿去,只是……”
他话音顿了顿,目光缓缓扫过全场,每一个被他视线触及的林家修士,都感觉神魂被狠狠攥住,浑身僵硬,浑身发冷,连动弹都做不到,心底只剩无尽的恐惧,连呼吸都不敢大声。
“你们得有命拿,有命用。”
简简单单一句话,却带着无尽的杀意与威压,让全场众人瞬间如坠冰窖。
林苍玄终于缓过一丝力气,却再也撑不住,额头重重磕在地上,一下又一下,力道极重,很快,鲜血便浸染了冰凉的青石地面,触目惊心。他声音嘶哑到极致,带着无尽的绝望与恐惧,连连求饶:“晚辈有眼无珠!冒犯尊上!求尊上开恩!求尊上饶我林家上下一命!!”
他身后的林家众人,不管是之前嚣张跋扈、不可一世的锦衣子弟,还是随行的修为不弱的修士,全都齐刷刷跪倒在地,拼命磕头,哭声、求饶声、忏悔声混作一团,嘈杂不堪。方才上门挑衅的凶焰滔天、嚣张傲慢早已荡然无存,只剩无尽的恐惧与慌乱,一个个磕头如捣蒜,只求钟夏能饶过自己性命。
苏莯站在钟夏身后,紧紧抱着怀里的月华仙凰剑,仰头看着身前那道看似单薄、却无比挺拔的身影,眼底满是崇拜与安心,方才的惧意早已消散殆尽。她紧紧跟在钟夏身侧,只觉得只要跟着眼前这人,无论面对什么危险,都什么都不用害怕,满心都是安稳。
而院落暗处,那些隐匿的护道者们,个个屏息凝神,心中掀起滔天巨浪,看向钟夏的眼神满是极致的敬畏。他们的主子,竟真的将皇宫乃至上古遗存的帝兵仙宝,尽数收入囊中,还能如此随手挥洒,视若凡物,这份气魄与实力,当真是举世无双,无人能及!
无人敢出声,无人敢妄动,整个小院,乃至整片云澜城,都被这滔天帝威彻底笼罩,鸦雀无声,静得可怕,连一丝风声、一片落叶飘落的声音都听得格外清晰。
钟夏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,语气清淡地纠正,语气平淡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:“什么晚辈前辈的,我修为还没你高呢。”
林苍玄整个人都僵住,趴在地上哭笑不得,心里疯狂哀嚎——
修为没我高?能随手丢出一地帝兵仙宝的人修为没我高?!这要是也叫修为低,那他自己简直就是连灵气都没入门的凡人!
可他哪敢反驳,连半点质疑的念头都不敢有,只能把头埋得更低,几乎要贴进地里,声音发颤地改口,恭恭敬敬:“是、是……公子说得是,是小人失言了。”
林苍玄连忙伏低身子,额头死死贴着冰凉的青石地面,连大气都不敢喘,慌忙改口应和,生怕触怒钟夏:“是是是,公子恕罪,是小人失言了!”
他心里早就翻江倒海,哪里敢信钟夏的话。眼前这人随手就能祭出满地帝兵,哪怕表面修为看着平平无奇,那也是深藏不露、扮猪吃虎的绝世狠人,别说他一个凝魂境修士,整个林家绑起来都不够对方一根手指头碾的,对方若是想灭林家,不过是弹指之间的事。
钟夏看着他战战兢兢、惶恐至极的模样,没再多说什么,只是淡淡抬手示意,语气平静:“起来吧,前面带路。”
“哎!好!小人这就带路!”
林苍玄如蒙大赦,如同得到了特赦令一般,手脚并用地爬起身,双腿依旧止不住发颤,几乎站不稳,却不敢有半分耽搁,连忙躬身站到一旁,伸手毕恭毕敬地引着方向,连头都不敢抬高半分,眼神都不敢与钟夏对视,生怕触怒这位煞神。
一旁的林家子弟们更是噤若寒蝉,一个个缩着脖子,大气不敢出,连忙躬身让出一条通路,方才的嚣张跋扈早已荡然无存,只剩满心的恐惧与慌乱,乖乖跟在林苍玄身后,半点不敢造次,连走路都放轻了脚步。
钟夏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紧紧攥着月华仙凰剑、满眼安心的苏莯,语气平缓,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安抚:“跟着我,别怕。”
苏莯连忙点头,小步紧紧跟在他身侧,小手松开了他的衣角,却依旧抱着仙剑,原本紧绷的身子彻底放松下来,满心都是安稳,脚步也变得坚定了几分。
钟夏迈步朝前走去,身姿闲散,步履从容,周身没有丝毫凌厉气息,全然没有要去林家对峙的锋芒与凌厉,反倒像去寻常人家做客一般,云淡风轻,悠然自得。
走了几步,他脚步微顿,偏头淡淡吩咐道,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:“到了林家,让你们家主把所有林家人都召回来,一个也别落下。”
林苍玄身子一僵,后背瞬间又被冷汗浸透,心彻底沉了下去,沉入谷底。
全族召回……这哪里是上门做客,分明是要把他们林家一锅端了,要清算林家所有族人!
可他连拒绝的胆子都没有,连半句求情的话都不敢说,只能弓着身子,浑身发抖,声音发颤地应道:“是……小人遵命,一到林家,立刻让家主召集全族!”
话音落下,他不敢再有丝毫耽搁,恭恭敬敬地在前方引路,带着钟夏与苏莯,朝着林家府邸缓缓走去,一路之上,所有林家弟子都躬身避让,无人敢抬头直视,整条街道,都被这压抑的气氛笼罩,死寂无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