宠物店隔壁新开了一家高级宠物沙龙,今天剪彩,门口摆了两排花篮,红毯从人行道一直铺到店门口。林朵在给一只英短挤肛门腺,听见外面有人在喊“吕总来了”。
她没抬头,继续挤。英短的尾巴抽了她一下。
旺财突然从柜台下面冲了出去。
狗的速度太快了,林朵只看见一道黄黑色的影子闪过,门上的风铃被撞得飞起来,旺财已经扑到了人行道上。一辆黑色迈巴赫刚刚停稳,车门打开,一个女人走下来。
吕虹。
她穿着一件白色套装,头发盘在脑后,耳朵上两颗很小的钻石耳钉。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,像邻居家那个总是在朋友圈发鸡汤文的阿姨。她的手刚伸出来准备和主持人握,旺财就咬住了她的裙角。
狗没有叫。它咬着吕虹裙子的下摆,整个身体往下坠,四条腿撑开,像一只护食的狗死死护住一块骨头。喉咙里发出持续的、低频的、不像狗更像野兽的吼声。
周围的人惊叫起来。主持人退了两步,摄影师本能地举起了相机。四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从四面八方围过来,两个去拉狗,两个挡在吕虹身前。
林朵冲出去拽旺财。狗不松嘴。她掐住狗的下颌骨两侧的咬肌,用力掰开,狗牙从布料上滑出来,在吕虹的白色裙角上留下几个湿漉漉的洞。
她把旺财抱起来,狗在她怀里还在挣扎,四爪在空中乱划,眼睛通红,死死瞪着吕虹的身后。
林朵下意识去看旺财的眼睛。
灰蓝色的视野切换过来的一瞬间,她的呼吸停了。
吕虹身后站着七个半透明的人形轮廓。不是那种普通的、模糊的、像雾气一样的鬼魂。是完整的人形。七个人,男女老少都有,排成一排,像被什么人命令着站在那里罚站。
最前面的是一个少年,大约十六七岁。他穿着校服,胸口有一个拳头大的洞。洞的边缘不是整齐的切口,而是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烧出来的一样,焦黑色,有几条裂缝从他的胸口延伸到脖子。少年的脸是青灰色的,嘴唇发紫,眼睛是睁着的,没有瞳孔,只有两个黑洞。
少年的脸凑到吕虹耳边,嘴巴一张一合,无声嘶吼。
后面六个人也在做同样的动作。七张嘴同时开合,像七条被捞上岸的鱼。
林朵把视线移开,看见每个怨鬼的胸口都有一个统一的标记——倒三角。和吕虹慈善基金会的logo一模一样。三角的尖端指向喉咙,底部在心口。
沈青沅从林朵身后飘了出来。
她看见少年的一瞬间,整张鬼脸的颜色从灰白变成了青黑。她一直在抖,从手指尖抖到肩膀,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。
“小杰!”她喊出来,“小杰!”
少年没有回应。他还在吕虹耳边嘶吼,听不见任何人的声音。
“小杰是我在福利院的哥哥!”沈青沅转过头对林朵说,声音又尖又快,“五年前吕虹说他‘偷了公司的钱’畏罪自杀,他们说他从吕虹的保险柜里拿了三十万现金跳了河。但小杰不可能偷钱,他连福利院发的牛奶都要留给更小的孩子喝!”
旺财在林朵怀里停止了挣扎。它不再看吕虹,转而看沈青沅,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,像在安慰她。
剪彩台上,吕虹已经整理好了裙子。她的助手递过来一件备用的丝巾,她系在腰间,刚好遮住了裙角上的牙印和口水。她对着媒体的镜头笑起来,声音不大,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。
“小插曲,我不介意。”
她蹲下来,伸出手试图摸旺财的头。旺财龇牙,露出虎牙和门牙之间的一道缝隙,发出一声短促的、警告性的吠叫。吕虹的手停在半空中。
她抬起头看林朵。
眼神是温和的,嘴角是上翘的,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质是让人想靠近的那种。但她的眼底没有光。不是浑浊,不是空洞,是彻底的、干净的黑。
“你的狗很特别。”吕虹说。
林朵抱着旺财站起来:“它只是不喜欢坏人。”
全场安静了。
主持人手里的麦克风差点掉在地上。摄影师的手指悬在快门按钮上,不敢按。保镖的手已经伸进了西装内侧。
吕虹笑出了声。不是尴尬的笑,不是勉强的笑,是真的被逗乐了的那种笑。她看着林朵的眼睛,摇了摇头。
“有趣。”
警局,陆深的办公室。
林朵坐在陆深的椅子上,旺财趴在她脚边。陆深站在白板前面,白板上贴满了吕虹的照片和资料。
“本市首富。名下十二家公司,七所学校,五家福利院。”陆深用笔敲了敲白板上的照片,“上个月刚被评为‘城市之光’,市长亲自给她颁的奖。”
他翻开笔记本电脑,调出一张表格。
“公开资料里,她经手过的慈善项目中,有六名员工和受助人‘意外死亡’或‘失踪’。一个溺亡,两个车祸,一个坠楼,一个煤气中毒,一个失踪未找到。”他用红色标记圈出了这六个人的名字,“全部被官方认定为个人行为或自杀。”
林朵看着那个名单,又想起吕虹身后的七个人形轮廓。
“七个。”她说。
“什么?”
“她身后有七个鬼。你这里只有六个人。”
陆深又翻了一遍资料。他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,手指停住了。
“还有一个是她的弟弟。吕杰,五年前自杀,溺亡,警方定性为畏罪自杀,说他从吕虹的公司偷了三十万。”他皱着眉头念完,抬头看林朵,“但三十万对吕虹来说连零花钱都算不上。”
“沈青沅说他不会偷钱。”
“谁?”
林朵指了指自己身后的空气。陆深看不见沈青沅,但他知道那里站着一个人。他不怕鬼,他怕的是林朵这种什么都往里吞的说话方式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陆深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转过来给林朵看,是一串海外账户的流水,“吕虹的慈善基金会有大量境外资金,查不到最终来源。不是离岸公司,不是匿名账户,就是一堵墙,查不过去。”
林朵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代码。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陆深问。
林朵没回答。她站起来,走到白板前面,看着吕虹的照片。照片里的女人穿着白西装,站在颁奖台上,手里举着奖杯,笑得端庄又得体。
“你逮捕她。”林朵说,“我让她在法庭上显形作证。”
陆深张了张嘴,还没说出话,林朵的手机亮了。
一条短信,号码是空号。
“多管闲事的人,一般活不长。”
林朵把手机屏幕给陆深看。陆深拿过去翻了翻,拨回去,提示音说您拨打的号码不存在。他用警用系统查了那个号码的基站定位,结果是一个不存在的虚拟号段。
旺财突然从地上站起来,对着窗外狂吠。
林朵走到窗边。街对面,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,没有开车灯。车里的光线暗得什么都看不见,但她透过旺财的眼睛看过去,灰蓝色的视野里,后座上坐着吕虹的助理,穿着黑色西装,白衬衫的领口在灰蓝色调里反着光。
助理正对着手机说话。
林朵读出了他的唇语。
“董事长说了,先查她的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