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花索性也就不挣了:“萌主和萌主夫人信你,我自然也信你,草原儿女,说话直来直去,没有那些弯弯绕绕。”
她虽然力气大,但是这般柔韧的玩意儿,还真就克她,关键是这绳还压制人的功法,好像一口井中总有一层水镜荡漾透明,却就堵住了气,叫人根本无可奈何。
慕容妱澕心中一暖,可面上却不肯松半分。她轻轻拍了拍如花的肩膀,语气柔和了些,眼神却依旧坚定:“如花姊姊信我,我自然知道,可有些事,说一千道一万,都不如自己亲眼瞧一瞧,草原上不是有句话么——听十遍不如看一眼,亲眼所见,再加上亲耳听见,方胜过别人的千言万语。”她顿了顿,又补充道,“放心,我绝无恶意,等到了地方,让你亲眼看看,亲自感受,这比任何解释都来得有力,到时候如花姊姊一定能明白我为何要如此。”
如花看着她的眼睛,那里面没有恶意,没有算计,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。她心中的惶惑渐渐平息,叹了口气,索性靠着柱子坐下来,苦笑道:“成,我跟你去,反正也挣不开,倒要看看你这丫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。”
不过她这话说得有人的确坦荡,也确实知道慕容妱澕的为人,自上回在龙郡并肩作战后,她便打心眼里喜欢这个机灵勇敢的漂亮妹子,对她充满了信任,那可是是实打实的,否则也不会有现在这副上当受骗的模样。
慕容妱澕嘴角微微扬起,弯腰替她拾起落在地上的帕子,塞回她手里,以示安抚,轻声道:“话虽如此,但为了预防万一,还是继续这样绑着比较稳妥,如花姊姊放心,不会让你失望的。”
“你……”如花柳眉倒竖,像只被困住的小兽般奋力扭动身躯,又想挣开那草绳,手腕在草绳上蹭出红痕。谁知那草绳看着柔韧,却依旧越挣越紧,堪比长在身上的活物般,为了防止逃脱还在蜿蜒生长,每挣动一次便收紧三分,直勒得她倒抽冷气。她这才想起来——在龙郡时,自己可是亲眼见识过这丫头的手段的,如今倒忘了,只好无奈地叹息,以示真切认命。
慕容妱澕见她不再挣扎,轻轻一笑,从袖中摸出那日随手摘下的一片古杏花瓣,指尖一弹,那花瓣便轻飘飘地贴在如花唇上。
如花顿时觉得喉咙一紧,似被塞了团软絮,竟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了。她瞪大眼睛,不可置信地看着慕容妱澕——这丫头,竟连自己的想法都猜到,还把软肋都如此轻松拿捏了?
慕容妱澕调皮地眨了眨眼,凑近了些,压低声音道:“如花姊姊安静些,不要说话,也别想着用功法冲开,否则——”她顿了顿,眼里闪过一丝狡黠,“我就告诉杏儿姊姊,说你吃了她的花瓣,不,该说……你糟蹋了她的花瓣,那可是她最珍视的千年杏花树生出的花瓣哟,所以如花姊姊可要当心。”
如花心头一跳,这用花瓣化作的无形枷锁将她制得死死的,威胁比塞外的冬风还凛冽三分。
杏儿平日里温柔似水,唯独对那杏花,护得跟眼珠子似的。
如花想起小时候,有两个发小偷摘杏花酿酒——一个男孩折了杏枝,一个女孩踩了杏花,杏儿赶来时,平日里温软的眸子竟泛起血色,最后二话不说竟把两人扔进枯井里泡了半天,气得三天没理人,倒是自己跪在杏树前请罪。待族老们赶来时,那井底竟铺了三层杏花瓣,说是要让他们“与花同葬”。
后来还是大祭司出面,说杏儿是古杏树的守护灵转世,这才平息了风波。
打那以后,原中的人都知道:惹谁都别惹杏儿的‘杏’。
草原儿女最重信义,如花觉得既已落在这狡黠小娘子的手中,便似那翱翔的苍鹰落进猎人的网——挣扎无用!
她且还要不服气地瞪了慕容妱澕一眼,到底不敢冒险。她索性靠着柱子,叹了口气,用眼神示意:成,我真的愿意跟去,倒要看看你这丫头搞什么名堂。
慕容妱澕见她果真服软,抿嘴一笑,伸手扶她起来,低声道:“如花姊姊放心,萌主府信我,你也信我,我自然不会让你们吃亏。”
三人便踩着冻土往北行,悄无声息地穿过枯草丛,沿着山石后面那条隐蔽的小径,一路往杏花泉的方向去。冬末的风刮在脸上,带着冰碴子似的寒意,脚下的冻土硬邦邦的,踩上去连个脚印都留不下。
如花瞥见慕容妱澕腰间佩器泛着玄光,忽而想起杏儿曾说,杏花泉畔的古杏树吸了千百年的日月精华,连花瓣都带着灵力,难不成妱妹子的佩器是什么天地灵物?这念头刚起,便听前方传来潺潺水声,原是到了地方。
“到了。”慕容妱澕拉着如花躲进那几层错落的山石后面,掀开一丛稀疏的枯枝,这才轻轻揭下她唇上的花瓣。
如花长长舒了口气,抬眼望去,只见冬末的草木尚未抽芽,隐约能看见杏儿那顶熟悉的毡帐,还有不远处那棵老杏树逐渐光秃的枝干——这正是杏儿平日驻守的界口圣地。
她满心疑惑,压低声音问:“这不是杏儿姊姊守了几十年的地方么?你带我来此处作甚?还要这般小心,像是要做贼似的。”然这几十年是以如花自己的年岁计算而已,并非杏儿的实际岁月。
慕容妱澕竖起食指抵在唇边,示意她噤声,又轻轻指了指杏花泉的方向,用气声道:“如花姊姊莫急,耐心等一等,一会儿便可知晓。”
如花皱着眉,顺着她的手指望过去,心里直犯嘀咕:这丫头,到底在搞什么名堂?
冬末的寒风在山石墙外打着旋儿。
如花蹲在石头后面望着不远处,心底那股不祥的预感像草原上骤然聚起的阴云,沉甸甸地压下来,越积越厚。她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