胜利的庆功宴持续了整整三天三夜。
仙境的每一个角落都回荡着欢声笑语，精灵们重新种下了种子，河流重新清澈，仿佛那场差点毁灭世界的“虚无之蚀”只是一场噩梦。
但墨羽知道，那不是梦。
夜深人静，墨羽独自坐在五行宫最高的露台上，手里握着那枚已经碎裂的黑色晶体碎片。月光洒在他身上，却照不进他眼底的阴霾。
“还在想那天的事？”
一道清冷的声音传来，水清漓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露台的另一端。他手里拿着一杯由晨露酿成的酒，目光深邃地看着墨羽。
“水王子，你感觉到了吗？”墨羽没有回头，声音沙哑，“这几天，我总是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。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，又像是……某种古老的呼唤。”
水清漓皱了皱眉，手中的酒杯微微晃动：“我也感觉到了。自从那天之后，仙境的水元素变得有些……不安分。它们似乎在恐惧着什么。”
“恐惧？”墨羽苦笑一声，摊开手掌。
只见他的掌心之中，那枚黑色的晶体碎片竟然像是有生命一般，缓缓渗入了他的皮肤，化作一道黑色的纹路，蜿蜒爬上了他的手腕。
“你看，它进来了。”墨羽平静地说道，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。
“什么？！”水清漓脸色大变，瞬间来到墨羽身边，一把抓住他的手腕。
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接触点传来，水清漓惊讶地发现，自己纯净的水元素竟然在触碰到那道黑色纹路时，瞬间变得浑浊不堪。
“它在吞噬你的生命力！”水清漓厉声道，“必须马上把它逼出来！”
“没用的。”墨羽摇了摇头，“这几天我试过无数次了。金王子的剑气、毒娘娘的毒雾、火领主的烈焰，甚至我的五行之力，都拿它没办法。它就像是我身体的一部分，甚至……比我自己的灵魂还要古老。”
“那是什么东西？”水清漓沉声问道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墨羽抬起头，看向浩瀚的星空，“但我知道，它来自那里。”
他指了指星空深处，那片连光都无法逃逸的黑暗区域。
“你是说……神界？”水清漓倒吸一口凉气。
在仙境的传说中，神界是高于仙境的存在，那里居住着创世之初的古神。但自从上古之战后，神界就崩塌了，通往神界的通道也被封印。
“虚无不是怪物，它是神界崩塌后的残渣。”墨羽的声音低沉而有力，“它在寻找宿主，想要重建神界。而我，不幸成为了它的容器。”
“那我们该怎么办？”水清漓第一次感到了无助。
“只有一个办法。”墨羽眼中闪过一丝决绝，“既然它想重建神界，那我就利用它，打开通往神界的通道。我要去源头，彻底解决这个问题。”
“你疯了！”水清漓一把揪住墨羽的衣领，“那是九死一生的路！而且，你现在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神界的威压！”
“如果不这么做，虚无迟早会吞噬整个仙境，甚至人类世界。”墨羽轻轻推开水清漓的手，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，“水王子，你是最纯净的水元素掌控者。如果我回不来，仙境就交给你了。”
“墨羽！”
“别说了。”墨羽转身走向大殿，“今晚，我会布下‘逆天改命阵’。我要借用五行大阵的力量，强行剥离虚无，将它转化为开启通道的钥匙。”
“你这是在玩火！”水清漓咬牙切齿道。
“我就是在玩火。”墨羽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了一眼水清漓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，“从你认识我的那一天起，我不就在玩火吗？”
水清漓愣住了。
是啊，从第一次见面，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年，就在做着各种疯狂的事情。但他每一次，都做到了。
“好。”水清漓深吸一口气，眼中闪过一丝坚定，“既然你决定了，那我就陪你疯一次。逆天改命阵需要纯净的水元素作为媒介，我来帮你。”
墨羽愣了一下，随即露出了真心的笑容：“谢了，兄弟。”
……
五行宫大殿。
金离瞳、毒夕绯、燎原火等人已经被水清漓召集而来。
当得知墨羽的计划后，大殿内一片哗然。
“你简直是在胡闹！”金离瞳第一个跳出来反对，“剥离虚无？你知道那有多危险吗？稍有不慎，你就会魂飞魄散！”
“是啊墨羽，”毒夕绯眼圈通红，“我们好不容易才赢了一次，你为什么还要去送死？”
“因为我没得选。”墨羽站在五行大阵的中央，身上的五色长袍无风自动，“虚无在我体内，就像一个定时炸弹。与其等着它爆炸，不如主动拆除它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墨羽打断了众人的话，“这一战，是为了我自己，也是为了你们。如果我失败了，你们就带着仙境的生灵，逃往人类世界。那里虽然混乱，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。”
“墨羽……”燎原火握紧了火枪，眼中满是怒火，“你把我们当成什么了？贪生怕死的懦夫吗？”
“就是！”金离瞳冷哼一声，黄金宝剑再次出鞘，“想走？没那么容易！除非你把我们全杀了，否则我们绝不会让你一个人去送死！”
“没错！”毒夕绯擦去眼泪，紫色的眼眸中燃烧着怒火，“要死一起死，要活一起活！我们五行宫的人，从来没有抛弃同伴的规矩！”
墨羽看着众人坚定的眼神，心中涌起一股暖流。
“好。”他深吸一口气，“那就让我们一起，去会会那些所谓的‘古神’！”
随着墨羽的一声令下，五行大阵再次运转。
但这一次，不仅仅是五行之力。
金离瞳的黄金之剑、毒夕绯的万毒之心、燎原火的焚天烈焰、水清漓的净水之源，全部毫无保留地注入了大阵之中。
“五行逆转，阴阳倒乱！”
墨羽大喝一声，双手结出一个诡异的法印。
“轰——！”
一道黑色的光柱冲天而起，直刺苍穹。
那不是五行之光，而是虚无之力。墨羽竟然强行将自己体内的虚无之力抽取出来，作为开启通道的钥匙。
“啊——！”
墨羽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。
那种感觉，就像是将自己的灵魂生生撕裂。
“墨羽！”众人惊呼。
“别管我！继续！”墨羽咬着牙，鲜血从嘴角溢出，“通道……快打开了！”
黑色的光柱在天空中撕裂出一道巨大的裂缝。
裂缝之中，不是星空，而是一片金色的海洋。
那是一片由纯粹的神力构成的海洋，每一滴海水都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。
“那就是……神界？”金离瞳震惊地看着天空。
“不，那是神界的废墟。”水清漓脸色苍白，“你们看，那些金色的海水中，漂浮着无数的残垣断壁。那里曾经发生过一场大战。”
就在这时，一道巨大的金色人影从裂缝中探出了一只手。
那只手遮天蔽日，仿佛要将整个仙境都抓在手中。
“凡人……竟敢打扰吾等的沉眠……”
一个宏大而冷漠的声音，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。
“是古神！”毒夕绯惊呼。
“快！攻击它！”燎原火举起火枪，对着那只巨手开火。
“没用的！”墨羽大喊，“那是神力投影，物理攻击无效！”
“那怎么办？”金离瞳焦急道。
“用我们的意志！”墨羽眼中闪过一丝疯狂，“古神虽然强大，但他们已经沉睡了亿万年。他们的意志已经薄弱。用我们的情感，去冲击他们的意志！”
“好！”
众人不再犹豫，纷纷爆发出了自己最强的力量。
“黄金之剑，斩断神威！”
“烈焰焚天，烧尽神威！”
“万毒之心，侵蚀神威！”
“净水之源，洗涤神威！”
四股力量汇聚在一起，化作一道五彩斑斓的光束，狠狠地撞击在那只金色的巨手上。
“轰——！”
金色的巨手剧烈颤抖，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。
“卑微的蝼蚁！竟敢反抗！”
巨手猛地握紧，一道金色的闪电劈了下来。
“小心！”
墨羽猛地推开众人，用自己的身体挡下了那道闪电。
“啊——！”
墨羽的身体瞬间被金色的火焰吞噬。
“墨羽！”
众人惊恐地大喊。
“别管我……”墨羽的声音虚弱无比，“通道……已经打开了……快……进去……”
随着墨羽的话音落下，那道黑色的裂缝突然扩大，将众人全部吸了进去。
“不——！”
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，墨羽只来得及看到众人惊恐的表情，以及那只金色巨手越来越近的阴影。
……
当墨羽再次醒来时，发现自己躺在一片金色的沙滩上。
天空是金色的，大海是金色的，连空气都充满了金色的粒子。
“这里是……神界？”墨羽挣扎着坐起来，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势竟然已经痊愈了。
“不，这里是神界的‘记忆之海’。”
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。
墨羽抬头看去，只见一个身穿白袍的老者正站在他面前。老者的面容模糊不清，仿佛隔着一层水雾。
“你是谁？”墨羽警惕地问道。
“我是谁并不重要。”老者微微一笑，“重要的是，你是谁。”
“我是墨羽，五行宫的宫主。”
“不，你不是。”老者摇了摇头，“你的灵魂深处，藏着一个古老的秘密。一个连你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。”
“什么秘密？”墨羽心中一惊。
“你……是神界的‘钥匙’。”老者伸出手指，轻轻点在墨羽的眉心。
“轰——！”
一段尘封的记忆，瞬间在墨羽的脑海中炸开。
他看到了亿万年前的神界。
他看到了古神们为了争夺“创世之力”而爆发的大战。
他看到了神界的崩塌，以及一个婴儿被古神们用最后的力量送出神界，送往仙境……
那个婴儿，竟然就是他自己！
“这……怎么可能……”墨羽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“没有什么不可能的。”老者淡淡地说道，“你生来就是为了重启神界。虚无之力选择你，不是偶然，而是必然。因为只有拥有神界血脉的你，才能承受得住虚无的侵蚀。”
“那我该怎么办？”墨羽喃喃道。
“有两个选择。”老者竖起两根手指，“第一，释放你体内的虚无之力，吞噬这片记忆之海，重建神界。你将成为新的神界之主，拥有无穷的力量。”
“第二呢？”墨羽问道。
“第二，”老者的眼中闪过一丝悲悯，“彻底消灭你体内的虚无之力，连同你的神界血脉一起。你将变回一个普通的凡人，永远失去所有的力量，甚至……忘记这里发生的一切。”
墨羽沉默了。
一边是至高无上的神位，一边是平凡无奇的人生。
这似乎是一个很容易的选择。
但墨羽知道，事情没有那么简单。
如果他选择了神位，那他就会变成和那些古神一样的存在，冷漠、自私、高高在上。
如果他选择了平凡，那他就再也无法保护他在乎的人了。
“我……”
墨羽刚想开口，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。
“时间不多了。”老者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，“虚无之力正在侵蚀你的意识。如果你再不做出选择，你就会被它彻底吞噬，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怪物。”
“等等！”墨羽大喊，“我的朋友们呢？他们在哪里？”
“他们……”老者看了一眼远处，“他们被困在了记忆的迷宫中。只有你能救他们。但前提是，你必须先做出选择。”
说完，老者的身影彻底消失了。
只剩下墨羽一个人，站在金色的沙滩上，面对着无尽的金色大海。
海风中，似乎传来了朋友们的呼唤声。
“墨羽……救我……”
“墨羽……你在哪里……”
墨羽握紧了拳头，眼中闪过一丝坚定。
“去他妈的神位。”
“我选择……第三条路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