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被我用肩膀硬生生卡住的瞬间，一股冷风从里面灌出来，带着铁锈和某种烧焦电路板的味道。我趴在地上，手指抠着地面往前拖，每动一下，右臂就像有根钉子在骨头缝里搅。左腿烫伤的地方已经肿得发亮，蹭到地就一阵刺痛。
但我没停。
爬进去之后，门在我身后咔的一声合拢，四周立刻暗了下来。不是全黑，而是那种昏红的光，像是谁把灯泡涂了层血。空气变得粘稠，走一步都像踩在湿沙里，脚底沉得抬不起来。
前面站着人影，黑色长袍，背对着我，低着头看手里一块屏幕。我没出声，慢慢撑起身子，单膝跪地，喘了几口粗气。
他听见动静，缓缓转过身。
我看不清脸，只看到一双眼睛，在昏光下泛着青灰的光，像老式电视没信号时的那种雪花点。他抬起手，掌心朝上，动作很慢，但整个空间突然一紧——我的肺像是被人攥住了，呼吸直接断了一拍。
我咬牙，把最后一丝王力从丹田往上顶，金光从胸口渗出来，勉强撑起一层薄膜裹住身体。压力这才松了一线。
“你的人。”我开口，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，“废了。”
他没说话，只是看着我，手指轻轻点了下手中的仪器。
下一秒，地面裂开一道缝，热浪喷出来，紧接着是轰的一声闷响，整座岛猛地晃了一下。我踉跄半步，膝盖砸在地上，嘴里又是一股血腥味。
他动了。
一步就到了我面前，速度快得根本反应不过来。我本能侧头，他那一掌擦着我耳朵过去，身后三米外的合金墙直接塌了半边，碎块还没落地就被气流碾成了粉末。
我翻滚躲开，手掌按地借力跃起，跳向侧面一根还立着的承重柱。脚刚踩上去，那柱子就开始扭曲变形，像是被高温熔化了一样。我立刻跳开，人在半空时，他第二击已经到了。
这次是横扫。
一道黑光贴着我胸口划过，衣服炸开一条口子，皮肉火辣辣地疼。我摔在地上连滚几圈，撞到一堆报废的控制台才停下。
抬头看他，依旧站在原地，袍子都没飘一下。
我抹了把嘴角的血，慢慢站起来。右臂还是抬不起来，只能靠左手撑着大腿保持平衡。左腿烫伤的地方已经破皮，走路带血印。
可我还站得住。
我往前踏一步，脚下水泥应声裂开。再一步，金光从四肢百骸往外涌，虽然微弱，但足够让我维持住身形。
他终于开口了，声音不高，像是从地底下钻出来的：“你以为，毁掉几个傀儡，就能动摇根基？”
我没回话，只盯着他。
他又抬手，这次是对着头顶。掌心往下压，空气顿时凝固，我整个人被按得往下陷，膝盖开始往地里钻。水泥崩裂，碎石飞溅，我用手指抠住缝隙死撑，不让身体完全塌下去。
“你撑不了多久。”他说，“三千年前你能镇乱世，是因为那时天地充盈。现在呢？灵气枯竭，你这具躯壳，连当年百分之一的力量都发挥不出。”
我吐出一口血沫，低声说：“那你试试看，百分之一……够不够杀你。”
话音落，我猛地将残存的震荡力集中在左脚，狠狠蹬地。整个人像炮弹一样斜冲出去，避开重压区域，同时右手勉强抬起，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。
金光炸开，形成短暂的空间断层，我借势闪现到他侧面，左手成拳，拼尽全力砸向他太阳穴。
他偏头躲过，但我早料到他会这样。
拳头落空的刹那，我顺势拧腰，左腿横扫而出，正中他肋下。一声闷响，他身体晃了半寸，黑袍扬起一角。
我落地没稳住，单膝跪地，手撑着地面咳出一口黑血。但嘴角却咧开了。
打中了。
他低头看了眼被踢中的位置，再抬头时，眼神变了。不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漠然，而是真正开始认真看我这个对手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他说完，忽然抬脚。
不是攻击我，而是踩向地面。
整个岛剧烈一震，仿佛地核炸了。我眼前一花，感觉脚下的大地正在塌陷。环顾四周，墙体接连爆裂，顶部钢筋裸露扭曲，警报器残存的红灯疯狂闪烁，但没人去关。
我们脚下的地板开始龟裂，裂缝一路蔓延到边缘，海水从远处倒灌进来，发出轰隆的声响。
他站得笔直，像一座不会倾塌的塔。
我也站了起来，尽管左腿几乎支撑不住，右臂还在发麻，但我把能用的力气全都调了出来。金光在我体表流动，越来越亮，哪怕下一秒就会耗尽，我也不能退。
他动了第三步。
这一次，他是冲着我来的。
速度快到只剩残影，我只能凭本能格挡。双臂交叉护在胸前，他一拳砸上来，撞击声像雷暴炸开。我整个人飞出去，撞穿一面墙，再撞穿另一面，最后卡在两堆废墟中间，动弹不得。
嘴里全是血，耳朵嗡嗡响，视线模糊。
但我看见他走了过来，一步一步，地面随他脚步碎裂。走到离我五米远的地方停下，抬起手，掌心凝聚出一团旋转的黑光，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折叠。
我知道，这是要下杀手了。
可我就算死，也不能让他这么轻松得逞。
我用还能动的左手撑住废墟边缘，一点一点把自己往上拽。双腿发抖，站都站不稳，但我还是站起来了。
然后，我冲了上去。
不是闪现，不是取巧，就是用两条腿，拼了命地往前奔。每一步都在流血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，但我没有减速。
他那团黑光越聚越大，眼看就要甩出来。
就在那一刻，我跃起，全身力量集中在右掌，哪怕它根本不听使唤，我也把它推了出去。
金光与黑光在半空对撞。
轰——！！！
冲击波呈环形炸开，五百米内的建筑全被掀飞，地面凹陷下去，形成一个巨大的坑洞。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，迅速填满裂谷。
我在空中被震飞，后背重重砸进泥水里，溅起大片水花。脑袋晕得厉害，意识快散了。
但我还睁着眼。
透过漫天尘土和飞溅的雨水，我看见他站在对面的废墟高处，黑袍猎猎，纹丝未动。他低头看着我，眼神冰冷，手中能量再次凝聚。
我没有爬起来。
就躺在那儿，泥水浸透衣服，冷得刺骨。但我盯着他，一个字一个字地说：“你的……招数……挺多。”
他没回应，只是抬起了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