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靠在断裂的承重柱上,右臂垂着,手指动不了,整条胳膊像被烧红的铁棍贯穿过。左肩脱力,每一次呼吸都扯着胸口疼。眼前三个异能者站成半弧,能量正在头顶凝聚,光矛还没成型,空气已经嗡得耳朵发麻。
我知道,再硬接一次,骨头架子就得散了。
可我不敢闭眼。眼角余光扫过去,他们动作一致,抬手、聚能、脚步微调,连呼吸频率都一样。太整齐了,像是被人按了同一个开关。
就在这时候,其中那个寒冰异能者的脖颈后侧,闪过一道蓝光——极短,一瞬即灭,但和他掌心涌出的寒气节奏完全同步。我眯了一下眼,忍着痛把视线压低,盯着他后颈那块位置。
下一秒,一块碎金属被气流卷起,砸在他肩膀上。他本能一偏头,动作断了半拍,掌心的寒气立刻弱了一截,几乎熄灭。
我心头猛地一跳。
不是天赋异禀,也不是血脉觉醒,他们的能力是靠东西撑起来的!那道蓝光就是开关,一断,能力就停。
可装置在哪?
我没法抬头四下找,他们已经开始第二次蓄能,光矛比刚才更大,颜色发紫,地面裂缝像蛛网往外爬。我咬牙往侧面滚,撞进一堆倒塌的控制台后面,总算躲开正面锁定。背后全是电线残渣和烧焦的塑料味,但我顾不上。
得通知苏砚。
我左手勉强还能动,指尖沾了点血,在地上划了个三角嵌套圆的符号——这是我们之前定的简码,代表“外部供能”。然后把手贴在地面,用最后一点空间震荡,把信号震出去。震荡波不强,只能传几十米,但只要她还在B区附近,就能收到。
做完这个动作,我差点喘晕过去。
五脏六腑都在叫,腿也不听使唤。我靠着一块歪斜的金属板,抬头看去,那三人已经开始移动,阵型重组,显然没打算给我喘息的机会。
但我等的不是时间,是回应。
三秒后,地面轻轻震了一下——两短一长,是确认信号。
成了。
紧接着,前方空气中出现细微的波动,像是热浪扭曲视线。那是时间共振的边缘效应。苏砚在用仪器扫描,逆向追踪能量频率。我死死盯着那三个异能者的后颈,发现蓝光闪烁的节奏开始不稳定,像是信号受到了干扰。
他们察觉到了。
中间那个雷电异能者突然转头,看向右侧通风管道的方向——苏砚藏的位置。他抬手,一道电弧劈过去,管道炸开一团火花。
不能等了。
我猛地从掩体后冲出去,双掌拍地,用残存的震荡力制造一个小型冲击波,逼得三人后退半步。同时张嘴吼了一声:“现在!”
几乎是同一瞬间,共振频率达到峰值。
我感觉到脚下震动加剧,一道精准的震荡从地下传来,定位锁定了——装置在他们脚底下三米,隐蔽舱室,有独立供能线路。
苏砚的声音从耳机里钻出来,急促:“坐标已标,爆破组三十秒内抵达地下管道。”
我没回话,因为敌人已经扑了过来。
火焰异能者甩出一条火鞭,横着扫来。我侧身躲,左腿擦过高温区域,裤管直接烧没了,皮肤烫得发黑。我咬牙翻滚,顺手抄起一根断裂的钢筋,朝着最近的那个寒冰异能者砸过去。
他抬手结冰挡了一下,钢筋卡在冰层里。
就是现在!
我猛然跃起,金光从胸口炸出一丝,不为攻击,只为造影。光芒一闪,我在空中拉出三个残影,分别冲向不同方向。三人愣了一瞬,明显判断失误,有两个朝幻影追了过去。
真正的我,落地后立刻扑向左侧地面一块松动的金属盖板。
掀开,下面是垂直通道,隐约能看到蓝色管线交错。装置就在下面。
我掏出腰间最后一颗震荡弹,塞进去,按下引爆延时——十秒。
刚要跳开,背后风声压下。
重力场来了。
我整个人被按在地上,膝盖砸进水泥,嘴里一口血喷出来。抬头看,三个异能者已经回神,正朝我走来,手中能量再次汇聚。
头顶的光矛,第三次成型。
我趴在地上,手指抠着地面,一点一点往前挪。十秒还剩七秒。
六秒。
火焰异能者抬起手,火球在掌心旋转。
五秒。
我扭头看向通道口,低声骂了一句:“快点……”
四秒。
爆炸声从另一侧传来,不是我这颗,是地下管道的佯攻爆破。他们分兵了。
三秒。
我这边的金属盖板突然被掀开,一道黑影窜上来——是爆破组的人,满脸烟灰,手里拎着切割器。
两秒。
他对着下方管线就是一通猛切,火花四溅。
一秒。
我听见自己吼了一声,用肩膀顶开压在背上的重力场,翻身扑上去,一把将震荡弹推进缺口。
轰——!!!
整片地面炸开,蓝光冲天而起,紧接着是一连串短路爆鸣。我被气浪掀飞,后背撞墙,耳朵嗡嗡响。
抬头看去。
三个异能者站在原地,但动作僵了。
他们眼中的光,灭了。
火焰异能者的掌心,火球熄了。寒冰异能者脚下的冰层迅速融化。雷电异能者指尖的电弧,像断线的灯泡,啪地消失。
他们站在原地,面无表情,像是突然断了线的木偶。
我喘着粗气,慢慢撑起身子,左腿烫伤的地方已经肿起来,右臂还是动不了,但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,终于松了一寸。
成了。
我抹了把脸上的血,踉跄着往前走。走到第一个异能者面前,伸手扒开他后颈的衣领——一块微型装置嵌在皮下,外壳裂了,冒着烟。
我扯出来,扔在地上踩碎。
另外两个也一样,我一个个走过去,亲手拆掉。他们没反抗,也没动,像是彻底失去了指令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,苏砚带着人从通道上来,脸色发白,手还在抖。“装置毁了,所有连接终端都断了。”
我点点头,回头看了眼战场。
那些原本被压制的队员开始反击,几个失去异能的改造者被制服,倒在地上。我们的人逐步控制了核心区的几处关键点位。
我深吸一口气,抬脚往前走。
每一步都疼,但我没停下。
走到中央平台,我站定,环视四周。剩下的敌人开始慌乱,有人想逃,有人试图重新组织防御,但没了异能支撑,他们也就是普通人,甚至还不如。
我举起还能动的左手,声音不大,但足够让周围听见:“别让他们重组!清剿所有残余目标,封锁出口!”
队伍立刻响应,分散行动。
我站在原地,看着这一切,忽然觉得有点荒唐。三千年前我带兵镇乱,靠的是王令一出,万军听命。现在呢?靠的是一个信号、一次共振、一颗炸弹。
可结果一样。
我们赢了这一轮。
苏砚走过来,递给我一支应急喷雾。“你得处理一下伤口。”
我没接,摇头:“还没完。”
她顺着我的视线看去——高台深处,一道厚重的门缓缓闭合,隐约能看到里面还有人影走动。
“首领还在里面。”她说。
我嗯了一声,活动了下肩膀,虽然疼得龇牙,但至少能抬起来了。“那就让他等着。”
我弯腰捡起一根掉落的金属管,当拐杖拄着,一步步往前进。
身后,战斗声渐渐平息,取而代之的是我们这边的呼喝与指令。灯光虽然昏暗,但不再是那种压抑的绿,而是断断续续闪出的白光,照在废墟上,像是撕开了黑布的一角。
我走过一片倒塌的仪器堆,脚下踩到一块碎片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抬头看,前方通道口有风灌进来,带着点外面的气息。
活人的气息。
我停下,回头看了一眼。
苏砚正蹲在地上检查一台设备,队员们在清理战场,有人抬走伤员,有人加固防线。一切都在动,都在往前走。
我咧了下嘴,血从嘴角流下来,但这次不是因为疼。
我转身,继续往前走。
通道深处,那扇门还没完全关上。
我拄着金属管,一步一步,走得慢,但没停。
离门还有十米。
九米。
八米。
我抬起手,抹了把脸,把血和汗一起擦掉。
然后加快脚步。
七米。
六米。
门缝在缩小。
我冲了起来,管子也不要了,全靠两条腿撑着往前奔。五米、四米、三米——
我纵身一跃,肩膀撞上门框,硬生生卡住了即将闭合的金属门。
门咔的一声停住。
我趴在地上喘气,手指抠着地面,一寸一寸把自己拖进去。
里面光线昏暗,站着几个人影。
最前面那个,穿着黑色长袍,背对着我,正低头看着什么仪器。
他听见动静,慢慢转过身。
我看不清他的脸,只看见他抬起了手。
我撑着地面,单膝跪起,右手勉强抬起,指向他。
“你的军团。”我喘着说,“已经废了。”
他没说话。
但我看见,他手里的仪器屏幕亮了。
新的能量读数,正在上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