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报声已经停了,但空气里还飘着烧焦的味儿。我靠在一块歪斜的金属板上,左肩像是被铁锤砸过,每一次呼吸都牵着骨头响。右臂更糟,皮肉翻卷,焦黑一片,刚才那一记火焰长鞭抽得太实,连骨头都在发烫。
眼前六个人站成半圆,没动,可我能感觉到他们在等——等我倒下,等我喘不过气,等我撑不住这片刻的安静。
他们不急。
我也不能急。
可身体不听使唤。膝盖打颤,手指发麻,连站直都要咬牙顶着脊梁骨往上挺。刚才那一下硬扛光矛,震得五脏六腑都在移位,现在每吸一口气,喉咙口都有股腥甜往上涌。
他们又动了。
雷电异能者抬手,指尖跳起一串蓝光,像蛇一样顺着地面爬来。我往后退半步,脚跟撞上碎石,差点绊倒。寒冰紧跟着出手,地面瞬间结霜,我的鞋底打滑,整个人往侧边歪去。
就是现在!
我借着摔倒的势头往前扑滚,雷电擦着后背炸开,火花溅到脖子上,烫得我一缩。还没站稳,头顶风声压下——重力场来了。
体重猛地加重,像是背上突然压了辆卡车。我单膝跪地,膝盖砸进水泥缝里,咔的一声,不知道是裂了还是扭了。胸口闷得喘不上气,肺像是被攥住,挤不出一点空气。
精神干扰也来了。
眼前画面一闪:王殿塌了,柱子一根根断,百姓在火里跑,喊着“大王救我们”。我伸手想去拉,可脚下动不了,眼睁睁看着火吞了整座城。那个声音又在脑子里响:“你守不住的,三千年前守不住,现在更不行。”
我咬舌。
疼。
血腥味冲进鼻腔,脑子清醒了一瞬。
“放屁。”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,一只手撑地,硬是把身子往上顶。腿抖得厉害,可我没让它软下去。一寸一寸,像从泥潭里拔桩子,我站起来了。
他们愣了零点一秒。
就这一秒,够了。
我抬头盯着那六个家伙,目光一个个扫过去。火焰的、雷电的、寒冰的……他们眼神空洞,动作整齐,像机器。可越是这样,我越不能退。
“吾命由我不由天!”我吼出来,声音炸在封闭空间里,震得自己耳膜疼。
话音落,胸口那股东西动了。
不是异能爆发,也不是什么神秘力量,就是一股劲——从骨头里烧出来的,从心里憋了三千年的那口气。
金光从我身上冒出来,微弱,但稳。
我动了。
一步踩碎脚下的冰层,第二步跃起躲开侧面袭来的雷电,第三步冲向火焰异能者。他抬手想甩火鞭,我抢先一掌拍在他胸口,用的是残余的空间撕裂力,不求伤人,只求打断节奏。
他退了两步。
其他人立刻补位,寒冰从地面突刺,我跳,重力场压下,我在空中就被拽得往下坠。雷电从头顶劈,我拧身,用左肩硬接了一下,疼得眼前发白,但落地时一脚踹在寒冰异能者小腿上,把他踢得踉跄。
精神干扰再来。
这次是幻象:我自己躺在地上,满脸血,闭着眼,旁边是那个女人的尸体,手还伸着,像在抓什么。高台上的首领笑了,说:“结束了。”
“没结束!”我吼回去,哪怕没人听见,“只要我还站着,就没结束!”
我转头看向身后。
那里没有别人,只有倒塌的控制台、烧黑的电缆、满地碎片。可我知道,我不是一个人在打。
那些死在我面前的人,那些被关在培养舱里没能醒过来的人,还有这座基地外,无数还不知道危险正在逼近的普通人——他们都算。
我不是一个人。
我深吸一口气,抬起手,掌心朝前,把体内最后那点力气全逼到右掌。金光越来越亮,照得四周墙壁发黄。
对面六人开始移动。
脚步一致,气息同步,阵型重新列好。这一次,他们不再试探,头顶能量再次汇聚,比上一次更浓、更刺眼。一支光矛正在成型,周围空气扭曲,地面裂缝像蛛网般蔓延。
我知道,这要是挨实了,我不可能再站起来。
可我也知道,躲不开。
那就迎上去。
我低吼一声,往前冲。腿像是灌了铅,每一步都砸在地上发出闷响。三米、两米、一米——我跃起,双掌向前推出,全身力量压进这一击。
金光与光矛对撞。
轰!!!
冲击波炸开,把最近的两台仪器掀飞,金属碎片横着扫过墙面,叮叮当当响成一片。我被震得倒飞出去,后背撞上一根承重柱,喉头一甜,一口血喷了出来。
但我没倒。
我单膝跪地,左手撑住地面,右手还举着,掌心焦黑冒烟,可手指没松。
烟尘中,那六人也被逼退数步,阵型出现短暂松动。火焰异能者的袖子烧没了,露出半截机械手臂;雷电的那个嘴角有血,显然也不好受。
我咧嘴笑了下,血顺着下巴滴到地上。
“这就……完了?”
没人回答。
他们重新站定,眼神依旧空洞,可动作慢了半拍。刚才那一撞,至少让他们知道——我不是随便就能碾死的虫子。
我慢慢站直。
腿快废了,左肩几乎抬不起来,右臂疼得像是要断掉。可我还站着。
我回头看了眼身后那片废墟。那里什么都没有,可我对着空气喊了一句:“若今日必死于此,也要让敌人记住我们的名字!”
声音不大,但在空旷的战场里传得很远。
没人回应。
可我感觉到了。
有一股劲,从我心里窜出来,顺着血液流到四肢。不是异能,不是天赋,就是一股气——人活到绝路上才会有的那种气。
我转回身,面对六人。
他们已经开始第二次聚能。光矛比刚才更大,颜色发紫,周围的空气都开始嗡鸣。天花板掉落几块水泥,显然是承受不住压力。
我动了。
不是闪避,不是防守,而是往前走。
一步,两步,三步。
腿疼得钻心,可我没停。
四步,五步,六步。
我冲了起来。
这一次,我不再等他们出手。
我主动杀进去。
光矛落下前一秒,我跃至半空,双掌凝聚所有力量,迎着那支巨矛悍然撞去。
金光暴涨。
火花四溅。
我的手掌和光矛接触的瞬间,整条右臂像是被撕开,肌肉、神经、骨头全在叫。我听见自己嘶吼,声音不像人,像野兽。
可我没退。
我往前压。
一寸,再一寸。
光矛开始晃动,能量流出现紊乱。他们的阵型出现动摇,有人脚步错乱,有人手抖了一下。
我抓住那一瞬。
“三千年前我镇诸神之乱,”我咬着牙,血沫从嘴角溢出,“今日岂容尔等邪祟横行!”
金光猛然炸开。
轰——!!!
整片核心区剧烈震动,照明系统彻底崩溃,只剩下应急灯泛着绿光。烟尘弥漫,我看不清前方,只能感觉到冲击波把我往后推,一直撞到墙才停下。
我靠着墙滑坐到地,喘得像破风箱。
可我还睁着眼。
前方,六人倒了三个。一个趴在地上不动,一个抱着头蜷缩,另一个半跪着,手撑地,肩膀剧烈起伏。
剩下三个站着,但也受伤了。火焰异能者胸口凹了一块,雷电的那个手臂垂着,明显骨折。最后一个,寒冰的,正缓缓抬头看我。
我咧嘴,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。
“来啊。”我说,“继续。”
他们没动。
高台上,一道声音传来:“废物。”
是首领。
我没抬头看他,只盯着眼前的敌人。
他们互相看了一眼,又开始调动能量。
我知道,下一波会更狠。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右手几乎不能动,左手也好不到哪去。体力见底,伤口全在流血,连站都快站不稳。
可我还活着。
我还站着。
我慢慢撑着墙,一点一点,把自己从地上拔起来。
腿抖得厉害,可我没让它弯下去。
我抬起头,看向那三人。
“你们忘了。”我说,“我不是为了赢才打的。”
“我是为了——不让你们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