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道里的臭氧味越来越浓，脚底防静电层踩上去发软，像踩在刚解冻的泥地上。我贴着墙往前挪，耳朵听着身后那几道脚步声——整齐得过分，一步不多，一步不少。三个人，训练有素，枪械上膛的声音都卡在同一个节奏里。
我没回头。
左手按在左臂旧伤处，那道擦伤已经结了层薄痂，但每次呼吸牵动肌肉时还会抽一下。右掌心还残留着刚才炸毁主控机柜时的灼热感，指尖微微发麻。我知道备用系统马上就会启动，照明一恢复，这片黑暗就成了最危险的地方。
拐角就在前面。
我加快两步，在靠近墙边时忽然停住。墙上多了个红漆画的三角形标记，下面写着数字：03:47。
倒计时。
我没碰它，也没多看一眼。这种陷阱见得多了，碰了就响，不碰也可能响。侧身贴着金属壁滑过去，动作放轻。刚转过弯，前方走廊尽头立着一块总控屏，显示区域分布图：A区标红，B区闪烁黄光，C区写着“待命室”，D区是“输出通道”。箭头从A指向D，像条流水线。
我的目光落在B区中央那个红点上。
主服务器。
往前走了几步，脚底传来异样。低头一看，地板接缝处有细微位移，像是被人打开过又合上。蹲下，用刀尖轻轻一撬，一块方形盖板掀起。下面是一根主电缆，缠着屏蔽层，编号SYN-7D-R3。
又是这个型号。
我盯着它看了两秒，伸手摸向旁边的墙壁。那里有个应急电源开关，黑色带锁扣。我没犹豫，直接拍下。
嗡——
整条走廊灯全灭了。只有应急绿灯亮起，照出一条模糊路径。总控屏闪了一下，数据开始快速回滚。
三十秒内会恢复。
我站起来，朝着主服务器方向跑去。
跑过一半时，身后传来脚步声。不止三人了，至少六个，步伐一致，压得很稳。他们来了。
我没回头，速度反而加快。右手运起异能，集中在掌心。只要再近十米，我就能够到主机柜。
九米。
八米。
七米。
有人喊：“站住！否则开火！”
我没理。
五米。
四米。
我猛地加速，最后一跃扑向主机柜，双掌拍在金属外壳上，异能全力释放。
轰！！！
整面墙都在震，火花四溅，总控屏瞬间黑屏。走廊陷入完全黑暗，只有我面前的机器冒着烟，发出焦糊味。
后面的枪声响了，但已经晚了。
我转身靠在墙上喘气，左肩火辣辣地疼。刚才那一击牵动了旧伤，现在整条手臂都有些发僵。脚步声越来越近，我能听见他们举枪瞄准的机械声。
就在这时，头顶传来一声巨响。
像是重物砸穿天花板。
灰尘簌簌落下，一道黑影从上方跃下，重重摔在两名守卫之间。是个人，穿着破损的拘束服，浑身湿透，但动作敏捷得不像刚苏醒的样子。
她抬起头，看了我一眼。
正是刚才那个女人。
她没说话，也没动武器，只是站起身，背对着我，面对那群守卫。下一秒，她突然冲出去，速度快得连我都反应不过来。一记肘击打翻最前面那人，顺势夺枪，转身扫射。
枪声在封闭空间里炸开，震得耳膜生疼。
我趁机冲向B区深处。通道两侧是厚厚的金属墙，地面铺着防静电材料，走起来几乎没声音。前方五十米处有个拐角，转过去就是数据中心。
走到一半，空气变了。
原本干燥冰冷的风突然变得厚重，像是水底下往上浮时那种阻力感。每吸一口气，胸口都像被什么东西压着。我停下脚步，手掌贴地，感知地下能量流——比之前强了三倍不止，而且集中在一个点上。
高能防护区。
还没等我确认具体位置，地面忽然裂开一道缝隙，电弧从中窜出，直奔小腿。我往后跳半步，险险避开。紧接着天花板落下一张合金网，我低头一滚，网子擦着后背掠过，钉进对面墙上，嗞嗞作响。
陷阱是联动的。
我继续往前，身体靠着本能闪避。一道寒风吹过脖颈，抬头一看，通风口里伸出一根冰锥，正往下滴水。刚才要是慢半秒，现在脑袋就已经冻住了。
终于抵达核心区入口。
厚重的环形金属门缓缓开启，内部光芒刺眼。我眯起眼睛，看见一个高台，上面站着一个人影。黑袍加身，双手交叠在身前，脸上带着冷笑。
“你毁我前哨，扰我大计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却在整个空间回荡，“今日便让你葬身于此。”
我没说话，站在原地，双拳慢慢握紧。
他挥手，身后六道身影走出。
六个异能者，站成半圆，气息凝实，眼神空洞。他们身上没有拘束服的痕迹，也没有实验体常见的虚弱状态，反而像是完全适应了改造后的身体，甚至……更进一步。
火焰、寒冰、雷电、重力、精神干扰、空间禁锢。
六种能力同时在我周围浮现。空气开始扭曲，地面出现细密裂纹，头顶灯光忽明忽暗。我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，像是要把我碾成粉末。
第一波攻击来了。
六人同步出手。
火焰化作长鞭抽来，我侧身躲开，但右臂还是被燎了一下，衣服烧出个洞。紧接着地面升起冰刺，我跃起躲避，空中却被雷电追击，左肩被擦中，整条手臂瞬间麻痹。落地时脚下不稳，差点跪倒。
重力场突变，我感觉体重猛增三倍，膝盖咯吱作响。眼前画面一闪，王殿崩塌的景象出现在脑海里——那是精神干扰，试图让我陷入幻觉。
我咬破舌尖，血腥味冲进喉咙，神志清醒了一瞬。怒吼一声，用残存力量撕裂空间，短距闪现到侧面，避开合击中心。
落地时一脚踢碎追来的寒冰锁链，顺势掌击火焰异能者胸口，把他逼退两步。可还没站稳，空间禁锢再次发动，四周空气像水泥一样凝固。
我强行挣脱，背靠残垣喘息，嘴角渗出血丝。
他们不是普通人，也不是普通实验体。他们是成品，而且是经过特训的战斗单位。每一个都能独当一面，六人联手更是形成复合压制场域。
首领站在高台上，依旧冷笑：“你以为破坏几个培养舱就能阻止我们？太天真了。”
我没回应，只盯着他们的眼睛。
这六个人，意识已经被抹除，只剩下执行命令的本能。他们是武器，纯粹的杀人机器。
可越是这样，越不能退。
我将体内残余力量集中于右掌，金光微闪。不能再等了，拖延就是死路一条。必须主动破局。
首领抬起手，冷冷下令：“六脉合流，绞杀此人！”
六名异能者脚步移动，迅速结阵。火焰与雷电交织，寒冰与重力融合，精神波动如潮水般蔓延，空间裂缝在头顶张开。所有能量汇聚一点，凝聚成一支巨大光矛，悬浮空中，直指我所在位置。
空气震颤，地面龟裂，连高台都在晃动。
我知道这一击下来，不死也得残。
可我也知道，躲不开。
那就迎上去。
光矛坠落瞬间，我纵身而起，右掌轰出最强一击。
两者在半空猛烈碰撞。
轰——！！！
刺目强光炸开，冲击波掀翻四周墙体，金属板像纸片一样飞出去。我被震飞数米，撞在墙上，喉头一甜，一口血喷了出来。
单膝跪地，左手撑住地面才没倒下。
但我抬头，看着烟尘中的敌阵，笑了：“这……就是你们的终极？”
话音未落，六道身影已再度逼近。
火焰异能者右臂燃起烈焰，朝我横扫而来。我翻身躲过，但他速度太快，第二击紧随其后。我抬手格挡，手臂被灼伤，皮肉焦黑。寒冰异能者从侧面突袭，地面瞬间结霜，我脚下一滑，差点摔倒。雷电异能者悬浮半空，双手引动高压电流，劈向我头顶。
我跃起闪避，却被重力场拉扯，下坠速度加快。精神干扰再次侵入脑海，耳边响起低语：“放弃吧……你赢不了……”
我甩头，咬牙挺住。
空间禁锢第三次发动，我被困在原地，动弹不得。
火焰、寒冰、雷电三股力量同时轰来。
我闭眼，准备硬扛。
可就在千钧一发之际，一股外力撞开我肩膀，把我推出封锁圈。爆炸声在身后响起，热浪扑面而来。
我回头，看见那个女人站在原地，胸口起伏，脸色苍白。
她替我挡了一击。
我没时间问她为什么，也没机会道谢。六人阵型已重新列好，新一轮攻势正在酝酿。
我站起身，抹掉嘴角血迹，站到她身边。
她看了我一眼，极轻地点了下头。
我深吸一口气，摆出迎战姿态。
不管她是敌是友，现在我们都只有一个目标——活下去。
高台上的首领脸色阴沉下来：“两个残次品，也敢挑战我的军团？”
他不再多言，挥手示意继续进攻。
六名异能者踏步向前，能量再次汇聚。
这一次，他们没有留手。
我握紧拳头，全身肌肉绷紧。
来吧。
我等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