穿过几条雕梁画栋的回廊,绕过几座小巧玲珑的假山池沼,长老堂的轮廓渐渐映入眼帘。这座建筑远比裴逸宗门的主殿还要宏伟壮观,通体由上等的白玉石砌成,屋顶覆盖着鎏金瓦片,在阳光下泛着耀眼的光芒,屋檐下悬挂着一串串晶莹剔透的玉铃,微风一吹,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,宛如仙乐一般。
走到长老堂门口,曲崽下意识地停下脚步,微微昂起头,用自己的脑袋比划了一下——这长老堂的门楣极高,可它如今是完全体形态,庞大的身躯依旧无法顺利进入,哪怕勉强挤进去,也会撞坏门口的雕饰。曲崽不满地甩了甩尾巴,心中暗自嘀咕:什么破地方,门都做这么小,一点都不方便。
嘀咕归嘀咕,曲崽还是轻轻晃动了一下身躯,周身泛起淡淡的紫光,庞大的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,转眼间,就缩到了和裴逸差不多的高度,盾甲上的淡紫色雪花纹路依旧清晰,只是少了几分威严,多了几分小巧灵动。它抖了抖身子,迈着小短腿,跟在裴逸身后,缓缓步入长老堂。
一踏入长老堂,一股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,夹杂着淡淡的檀香,让人神清气爽。堂内更是富丽堂皇,地面铺着光滑如镜的墨玉地砖,倒映着屋顶的鎏金吊灯,光芒四射;两侧摆放着一排排雕刻精美的紫檀木座椅,座椅上镶嵌着各色宝石,熠熠生辉;正前方的主座,更是奢华无比,由整块暖玉雕琢而成,上面铺着雪白的狐裘软垫,尽显尊贵与威严。
裴逸心中暗自惊叹,这玄胤宗的长老堂,比他宗门的主殿还要奢华数倍,果然是顶级宗门的气派,光是这堂内的摆设,就足以抵得上他宗门好几年的资源储备。他压下心中的波澜,快步走上前,对着主座及两侧的长老,拱手低头,语气恭敬:“见过宗主,见过诸位长老。”说完,便垂手而立,身姿挺拔,静待上宗大佬发话。
曲崽跟在裴逸身边,脸上没有丝毫恭敬,反而满是不满。它想起自己的嘛嘛,嘛嘛从来不会摆这样的架子,不管它是什么模样,嘛嘛都会温柔地对待它,把它当成宝贝一样呵护,从来不会像这些人这样,高高在上,一脸傲慢。
在曲崽心里,嘛嘛是世界上最好的人,这些上宗的大佬,在心里根本和嘛嘛没得比。凭什么他们要摆出这样傲慢的姿态?凭什么师尊要对他们低头行礼?它曲崽,可不靠他们吃饭,也不需要他们的庇护!曲崽越想越不满,小脑袋微微昂起,奶凶奶凶地开口,声音清亮:“师尊,坐!”
这话一出,堂内瞬间安静下来,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曲崽身上。裴逸的脸瞬间涨得通红,尴尬得手足无措,连忙压低声音,对着曲崽轻声说道:“小曲,不可顽皮,这里是上宗长老堂,要等宗主发话,我们才能入座,不可放肆。”
曲崽更是不满了,小鼻子皱了皱,嘴巴撅得高高的,语气带着几分赌气:“哼!我不喜欢这里!这里的人都冷冰冰的,还摆架子,师尊,咱们走!”说着,它甩了甩尾巴,转身就要朝着门口走去,走了两步,发现裴逸没有跟上来,又停下脚步,转过头,拉了拉裴逸的衣角,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和急切:“师尊,走吧,我不喜欢他们,咱们回去休息,不要在这里看他们的脸色。”
就在这时,一道忍俊不禁的温柔声音,从主座上传来,打破了堂内的尴尬:“裴宗主,不必多礼,请入座吧。”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主座上坐着一位美男子,他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袍,衣摆上绣着繁复的云鹤纹路,长发用一根玉冠束起,面容俊美无俦,眉眼间带着几分温润,周身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波动,看似温和,却自带一股无形的威严,显然,他就是玄胤宗的宗主。
裴逸松了一口气,连忙对着主座拱手道谢:“谢宗主。”然后轻轻摸了摸曲崽的脑袋,语气温柔又带着几分叮嘱:“小曲,先别使性子,乖,咱们先坐下,等事情办完,就带你回去休息。”
曲崽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,却还是乖乖地跟着裴逸,走到一旁的座椅旁坐下,小脑袋依旧昂着,神色不善地望着主座上的玄胤宗宗主,眼睛里满是敌意。看了一会儿,它又凑到裴逸耳边,用以为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,奶声奶气地嘀咕:“师尊,这人也就比你好看一点点而已,没什么了不起的,还摆那么大的架子。”
这话虽然声音不大,可堂内的众人都是修为高深之辈,自然听得一清二楚。两侧的长老们,纷纷憋笑憋得面目扭曲,肩膀不停颤抖,有的用袖子挡住嘴巴,有的低下头,假装整理衣袍,可那抑制不住的笑意,还是从眉眼间流露出来,连大气都不敢喘,生怕惹恼了宗主。
裴逸的尴尬癌都要犯了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,他连忙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曲崽的脑袋,小声制止:“唉,小曲~不得无礼!快别说了,这是玄胤宗的宗主,不可胡言乱语。”
玄胤宗宗主却没有生气,反而对着曲崽招了招手,语气温和,带着几分好奇:“小曲,上前来,让本座仔细瞧瞧。”
“老子不!”曲崽想都没想,就撇了撇脑袋,语气傲娇又叛逆,那副不服输的小模样,可爱又霸气。
这句话,再次让堂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,紧接着,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。长老们再也忍不住,纷纷哈哈大笑起来,有的笑得前仰后合,有的笑得直拍桌子,还有的笑着调侃:“哎呀哎呀,这小东西,真是胆子太大了,居然敢这么跟宗主说话!”“哈哈哈哈,宗主,您面子不够硬啊,这小家伙根本不买账!”“不错不错,是个硬茬子,够狂,我喜欢!”
玄胤宗宗主不仅没有发怒,反而不怒反笑,对着曲崽摆了摆手,语气愈发温和:“好好好,你不来,本座过去便是。”说着,他缓缓站起身,迈开长腿,一步步朝着曲崽走来。他身姿挺拔,步伐从容,周身的温润气息,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好感,可曲崽却依旧神色警惕,丝毫没有放松防备。
裴逸见状,吓得连忙站起身,对着玄胤宗宗主拱手道歉,语气急切又恭敬:“上宗请恕罪!我这弟子还小,只有八岁,不懂事,刚入门几个月,还没开始好好教导,言行举止多有冒犯,如有责罚,在下全盘接受,绝无怨言!”他一边道歉,一边偷偷给曲崽使眼色,让它赶紧道歉,可曲崽却装作没看见,依旧昂着小脑袋,一脸不服气。
玄胤宗宗主摆了摆手,语气平淡:“无妨,小孩子心性,天真烂漫,倒是难得,本座不怪它。”说完,他缓缓伸出手,想要轻轻抚摸曲崽的头顶。
就在玄胤宗宗主的手越来越近的时候,曲崽突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笼罩着自己,浑身的灵力瞬间被压制,原本维持的体型再也无法坚持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,转眼间,就恢复了自己的本体大小——一只小巧玲珑的小乌龟,盾甲上的淡紫色雪花纹路,也变得愈发小巧精致。
曲崽心中大骇,浑身紧绷,下意识地想要后退,可身体却像是被定住了一样,无法动弹。它心里清楚,自己根本打不过眼前这个美男子,这股力量,远比裴逸和鲁杖还要强大,自己今天,恐怕要栽在这里了!
不等曲崽多想,玄胤宗宗主已经轻轻伸出手,将它抱了起来,放在自己的手掌心。曲崽浑身僵硬,却依旧不肯服软,恨恨地瞪着他,气鼓鼓的,一副随时要咬人的模样,可爱又倔强。
玄胤宗宗主看着它这副模样,笑得眉眼如画,伸出手指,轻轻点了点它的小鼻子,语气宠溺:“你这小东西,性子可真暴躁,倒是有趣。你叫曲崽?”
裴逸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,疯狂地给曲崽递眼色,示意它不要冲动,赶紧应下来,可曲崽的暴脾气,根本无法忍受——在它的认知里,“曲崽”这个名字,只有嘛嘛可以叫,其他任何人,包括裴逸和绯,都只能叫它“小曲”,“曲崽”这个称呼,是嘛嘛专属的,任何人都不能僭越!
想到这里,曲崽再也忍不住,猛地低下头,恶狠狠地咬了玄胤宗宗主的大拇指一口,却带着十足的怒气,仿佛在宣告自己的底线。
这突如其来的举动,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玄胤宗宗主微微一怔,显然没料到这个小东西居然敢咬自己;两侧的长老们,也瞬间停止了笑声,脸上满是震惊,纷纷看向曲崽,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——这小东西,竟然敢咬玄胤宗的宗主,简直是不要命了!
裴逸的脸色瞬间变得墨黑,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,他连忙上前一步,语气急切到带着颤抖:“小曲!小曲!不可啊!快松口,快松口!”一边说,他一边转头,对着玄胤宗宗主拼命道歉,“上宗别生气,它还小,真的还小,不懂事,求您大人有大量,饶了它这一次吧!”
情急之下,裴逸忍不住伸出手,轻轻拍打了曲崽的背甲好几下,力道不大,却带着几分急切和无奈。曲崽被拍得微微晃动了一下,终于松开了嘴巴,却依旧气鼓鼓地瞪着玄胤宗宗主,骂骂咧咧地喊道:“曲崽也是你可以叫的?只有我嘛嘛可以叫曲崽!管你是谁,不准叫曲崽,咬死你,咬死你啊!”
裴逸听着曲崽的话,只觉得眼前一黑,心彻底沉了下去。他知道,曲崽这一次,是真的闯大祸了,别说他和曲崽要交代在这里,恐怕他整个宗门,都会因为这件事,被玄胤宗迁怒,彻底完蛋。他闭了闭眼,心中满是绝望,只能不停地对着玄胤宗宗主道歉,连头都不敢抬。
可让人意外的是,玄胤宗宗主不仅没有生气,反而突然蹲下身,哈哈大笑起来,笑得前仰后合,眼泪都快要出来了:“哈哈哈哈,这小东西,真是太好玩了,太有趣了!性子这么烈,还这么护着自己的名字,真是难得!”
就在这时,趴在裴逸袖袋里的绯,也立刻开启了战斗状态,它猛地跳了出来,落在地上,小小的身躯微微绷紧,背甲上的殷红毒刺根根树立,对着玄胤宗宗主,发出尖锐的嘶鸣,一副护着曲崽的模样,虽然体型渺小,却有着十足的气势。
玄胤宗宗主看到绯,笑得更加厉害了,喘着气说道:“哎呀,还有个更小的,居然也这么凶,哈哈哈哈,裴逸啊裴逸,你可真是好运气,能收这么两个有趣的小家伙当弟子,真是让人羡慕啊!”
他笑了好一会儿,才渐渐平复下来,站起身,对着裴逸摆了摆手,语气轻松:“算了算了,议事的事情,明日再说,本座今天被这小东西逗得实在没心思了。你带着你的……哈哈哈哈,亲传弟子,先去歇息吧,哈哈哈哈哈......”
裴逸闻言,愣了好一会儿,才反应过来,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——玄胤宗宗主,居然没有生气?还放他们走了?他连忙对着玄胤宗宗主深深鞠了一躬,语气感激又恭敬:“谢上宗恕罪!谢上宗宽宏大量!在下这就带着弟子离开,一定好好管教它们,绝不让它们再冒犯上宗!”
说完,裴逸再也不敢多做停留,连忙弯腰,一把抓起地上的曲崽,又伸手将绯捏起来,塞进自己的袖袋里,抱着两个小混世魔王,逃也似的离开了长老堂,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一般。
看着裴逸仓皇逃离的背影,长老堂内,再次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,玄胤宗宗主站在原地,看着手中被曲崽咬出的小小的牙印,嘴角依旧挂着温柔的笑容,眼神中,带着几分对曲崽的好奇和喜爱。
走出长老堂,裴逸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,双腿也有些发软。他低头,看着手中依旧气鼓鼓的曲崽,又摸了摸袖袋里依旧警惕的绯,无奈地叹了口气,语气中带着几分嗔怪,又满是疼惜:“你们两个小混世魔王,真是吓死为师了!刚才要是宗主真的生气了,咱们所有人,还有整个宗门,都要完蛋了!以后可不许再这么任性,再这么闯祸了,知道吗?”
曲崽依旧气鼓鼓的,小脑袋微微昂着,不服气地说道:“谁让他叫我曲崽的,只有我嘛嘛可以叫,他凭什么叫?就算他是上宗宗主,也不行!”
绯也从袖袋里探出头,对着裴逸发出几声嘶鸣,仿佛在附和曲崽的话,一副“我们没错”的模样。
裴逸看着它们两个倔强的小模样,无奈地摇了摇头,再也生不起气来。他抱着曲崽,快步朝着玄胤宗安排的休息山峰走去,心中默默盘算着:以后一定要好好管教这两个小家伙,不然,下次再这么闯祸,可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,能被宗主轻易原谅了。休息山峰就在前方,裴逸抱着两个小混世魔王,一步步走去,他知道,这玄胤宗的之行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