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期限一至,顾长生神魂中李仇留下的指令瞬间触发。
早在三日前授命之时,李仇便将乾元秘境的精准方位,
迷林噬魂阵的通行路径,以及谷口照心禁镜的规则,
尽数以神魂传念烙印在他识海。
灰蒙蒙的眸子毫无波澜,顾长生默然动身,暗红遁光一闪。
残焰灵玄剑斜挎肩头,颈间玄水佩紧贴胸口,
莹蓝灵光内敛沉寂,稳稳压住自身境界。
隔绝周身一切灵力与血气波动,直奔乾元秘境。
一路疾行,荒岭密林接连掠过。
半个时辰过后,他抵达这片被无边阴煞,
牢牢笼罩的死寂之地。
迷林噬魂阵外,早已聚满各路修士,
世间求道之人的百态人心,在此尽数显露。
此地修士划分分明。
一群是无依无靠的独行散修,无根无派。
毕生修行缺少资源与底蕴,更无护身法宝。
另一批,是周遭中等宗门的门下弟子。
宗门不算强盛,却有基础修行资源供给,
人手一件制式避煞法器,处境远比散修好过。
前方古木腐朽,灰雾滚滚翻涌。
刺骨噬神的寒气弥漫四野,迷林之内阴邪丛生。
常年以生灵血气、修士神魂为食,凶煞至极。
阵外遍地陈旧枯骨,皆是历年闯阵之人的残骸,
触目惊心,透着无尽悲凉。
秘境机缘近在眼前,生死却只在一念之间。
不少散修望着翻滚浓雾,神色挣扎又茫然。
有人垂首长叹,眼底盛满颓然与无奈。
自身寿元已然将近,修为常年停滞不前。
身上无宝护身,没有半点遮蔽气息的手段。
迷林之中九死一生,强行闯入,纯粹送死。
与其化作雾中枯骨,倒不如在外苟延残喘。
耗尽最后寿元,好歹能留一具全尸,落个安稳。
这部分人看透现实,满心不甘,终究选择退缩。
但,仍有大半散修抵不住秘境造化的诱惑。
一生困于修行底层,前路漆黑无望。
逆天机缘摆在眼前,是他们唯一的希望。
明知前路是必死之局,明知此举如同飞蛾扑火。
却依旧压下恐惧,抱着一丝渺茫的生机,执意上前。
一名衣衫破旧的散修,攥紧手里残破护身符。
深吸一口气,怀着决绝之心,踏入灰雾之中。
不过前行数丈,浓雾骤然翻腾躁动。
无数扭曲黑影自枯木阴影里窜出,
刺耳的阴邪嘶吼,瞬间撕裂周遭死寂。
单薄护符顷刻崩碎,根本抵挡不住煞力。
那名散修连挣扎都做不到,神魂瞬间被撕扯。
短短数息,血肉被啃噬干净,化作冰冷枯骨,
静静沉没在黑雾深处,再无人问津。
后续接连数名散修相继上前,结局别无二致。
鲜活的血气,动荡的神魂气息,
在这片噬魂林地,便是最致命的破绽。
不远处,几名中等宗门弟子神色沉稳。
齐齐催动宗门统一下发的避煞法佩,
淡淡灵光覆满周身,勉强遮掩大半气息。
以此抵挡周遭侵蚀的阴邪煞气,缓慢前行。
途中不断遭受邪物缠绕骚扰,灵力耗损严重。
行进步步艰难,满身狼狈,却依托宗门资源,
硬生生扛过阵法凶险,横穿整片迷林。
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死结局,
尽数落入顾长生淡漠的眼底。
他立在人群边缘,安静注视着眼前一切。
灰蒙蒙的眸底,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异动。
那些邪物的狩猎规矩,被他默默记在心底。
顾长生抬步,缓步踏入迷林噬魂阵。
玄水佩静静运转,隔绝周身所有生人气息,
只余下一身冰冷死寂。
漫天阴煞缠绕而来,狰狞邪物嘶吼扑杀。
可在贴近他身躯的刹那,动作尽数骤然停滞。
无血无气,无魂无波。
在这些阴邪之物的感知里,
他与自身乃是同源死寂之辈,视作同类。
黑影徘徊片刻,缓缓四散退去,不再侵扰。
顾长生循着识海内既定路线稳步前行,
穿行在浓雾与鬼影之间,一路安然无阻。
幻境不侵,噬魂之力难以近身。
整片凶险迷林,唯有他走得格外平静。
半柱香后,顾长生安然踏出阵法。
周身洁净,未曾沾染半分阴雾与煞气。
一座恢宏古朴的上古山门矗立眼前,
山门正中,丈许青铜照心禁镜悬空高悬。
浩然正气缓缓流转,镇压一方邪祟。
方才艰难闯阵的宗门弟子,皆汇聚在此等候。
照心禁镜规则严苛无情。
身带宗门印记、沾染邪异戾气者,
一旦踏入镜前范围,便会被金光重创抹杀。
顾长生自人群后方默然走出,径直走向禁镜。
周遭不少修士面露讥讽,言语轻慢。
皆是看他衣着朴素,气息平淡,肆意嘲弄。
可下一瞬,他步履从容,径直穿行浩然金光。
照心禁镜纹丝不动,未起半点波澜。
景象反常,瞬间引得全场哗然。
几名心性歹毒、贪婪至极的筑基修士,
当即生出掠夺之心,彼此对视,悄然围拢。
口中污言不止,杀机直白显露,
一心想要强夺他身上隐匿的奇珍异宝。
反观人群角落,还有寥寥几名衣衫褴褛,
老实本分的底层散修。
他们缩在角落,不敢窥探,不敢多言,
只是安分守己等候,从未生出半分歹念。
顾长生目光淡淡扫过众人。
残焰灵玄剑始终静挂肩头,不曾有半分异动。
他无意动兵刃,亦不愿无端滥杀。
体内深藏的结丹修为微微调动,
沉厚灵力暗流翻涌,悄然聚于掌心。
反手扣住最先扑来的那名筑基修士,
骨裂声响细微传开。
顾长生面无表情,单掌平平拍出。
磅礴结丹灵力轰然迸发,
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瞬间席卷周遭。
强横冲击力精准锁定一众围堵嘲讽之徒,
只针对心怀恶念、主动招惹他的人。
没有剑光,没有术法,仅有纯粹的灵力震荡。
那些妄图夺宝、出言羞辱的修士,
在结丹层级的力量面前不堪一击。
肉身寸寸崩碎,神魂顷刻间消散。
此起彼伏的惨叫骤然断绝,尽数陨落当场。
血腥气息缓缓弥漫在山门之下。
角落那些贫苦弱小、安分守己的散修,
全程未被气波波及,安然无恙。
顾长生背对着满地狼藉尸骸,神色漠然无波。
他俯身,将一众死者腰间储物袋逐一取下,
抬手尽数收拢,纳入自身行囊之中。
动作冷淡平缓,不带丝毫多余情绪。
旁人挑衅方才有杀,旁人安分便不予理会。
杀伐有度,界限分明。
周遭幸存修士噤若寒蝉,再无人敢直视。
顾长生静静立在照心禁镜之下,
外表依旧受神魂枷锁束缚,麻木等候。
唯有他自己清楚,这份潜藏的结丹之力,
已是日后挣脱操控的重要底气。
不多时,上古山门剧烈震颤轰鸣。
厚重的石门缓缓向内敞开。
浓郁醇厚的上古灵气扑面而来,
裹挟着尘封万年的机缘气韵。
他随着人流,默然抬步踏入乾元秘境。
单薄身影缓缓没入秘境层层暗影深处。
千里之外,白骨山谷。
李仇端坐于森森白骨堆砌的法座之上,
浑浊血眸凝着一抹志在必得的冷意。
他笃定这具傀儡永久受制,任由摆布。
全然未曾察觉,秘境入口这一掌之威,
已让这枚棋子,悄悄握住了挣脱桎梏的微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