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7章盐定乾坤
一、出盐礼
景和七年，六月十六，兴平庄青岩山矿场。
赵铁山捧着第一罐凝好的盐，手抖得厉害。沈砚之接过陶罐，打开，雪白的盐粒在晨光下泛着细碎的光。
“往后，咱们这盐就叫'青溪盐'。“
他声音平稳，场子里的工匠、管事都竖着耳朵听。
“取青岩的山，清溪的水，干干净净的盐，明明白白的买卖。“
——沈砚之心说：名字要雅，要接地气，还要有点故事。青岩是皇庄，清溪是御准挖的渠，这盐从出生到取名，根正苗红，任谁都挑不出理。
公主站在侧后方，看着阳光下沈砚之挺拔的背影，再看看那罐白得晃眼的盐，笑得很幸福。
——公主暗想：能赚钱的男人果然顺眼。尤其是赚这种利国利民的钱，比那些只会吟风弄月的强多了。
苏墨白上前，清了清嗓子：“禀大人，首月成品已出。粗盐九万斤，普盐二十七万斤，商盐六万七千五百斤，贡品级香盐……“
他刻意顿了顿：“仅两万二千五百斤，分玫瑰、茉莉、桂花、兰香四种，特制陶罐封装。“
——苏墨白心说：这个“仅“字得用。物以稀为贵，这两万多斤不是盐，是砸向贵人心尖的金砖。
二、定价
当日下午，沈园书房。
苏墨白递上定价单子：粗盐十文，普盐二十文，商盐五十文，香盐不零售，只拍卖。
沈砚之提起朱笔，画了个圈：“准了。卖粗盐时嗓门大点，让十里八乡都听见——十文！卖香盐时架子足点，让全京城都知道——有钱，不一定买得到。“
——沈砚之心说：穷人要实惠，富人要体面，贵人要独一无二。分层收割，各得其所，还都说你好。这叫市场细分，前世叫“用户画像“，现在叫“沈砚之会做人“。
三、怀恩侯
消息传得快。第二天一早，怀恩侯潘成直接闯进书房。
“沈砚之！拍卖会的帖子呢？瞧不起老子是不是？“
——老侯爷火大：这等露脸的事不请我，分明是没把我放在眼里！
沈砚之放下笔，不慌不忙起身，亲手斟了杯茶递过去：“侯爷息怒，先喝茶。“
怀恩侯不接，瞪着眼。
沈砚之把茶盏放在他手边：“侯爷，您这话冤枉下官了。您是谁？您是咱们'青溪盐'的开山元老，是战略柱石。那拍卖会是什么？“
他顿了顿，语气诚恳：“那是给外面捧钱场、看热闹的'客商'准备的戏台子。侯爷您这样的身份，去跟他们坐一块儿举牌子……“
沈砚之摇摇头，吐出两个字：“跌份。“
——怀恩侯一愣：嗯？好像有点道理。
沈砚之从案上抽出两份契约，推过去：“您的利，在这儿。直隶、山西两省'安'字盐的总代销权，所有'信'字盐的优先供应协议。“
他抬起眼：“这两样的份量，是那千把斤香盐能比的？您赚的是踏实钱，管的是实在事。那些虚头巴脑的拍卖，是给'外人'看的。“
——怀恩侯眼睛亮了：总代销权？优先供货？这是实打实的金山啊！
沈砚之压低声音：“再说了，最好的那十罐'头锅贡盐'，下官已经预备下，专程孝敬淑妃娘娘和侯爷府上尝鲜。这能上拍卖会吗？“
——怀恩侯彻底舒坦了：专供宫里的好东西，我有，别人没有。这面子，给足了！
三句话，三个台阶。
怀恩侯抓起契约，仔细叠好塞进怀里，这才端起那杯凉茶，咕咚一口喝了。
“咳咳……“他清了清嗓子，背着手踱了两步，“算你小子会办事！那什么拍卖会……老子确实没空！“
走到门口，又回头：“你这茶不行，下次来我府上，喝我的。“
说完，昂着头走了。
——旁白：先捧上天，再给座金山，然后告诉你天上的云彩不值钱，最后塞颗专供的甜枣。一套下来，怀恩侯不仅没了火气，还觉得沈砚之真上道。被卖了，还乐呵呵替人数钱呢。
帘子后面，公主掩着嘴，肩膀直抖。
四、拍卖
六月初十，知味楼三楼。
二十张请柬，以“内府稽核司“与“公主别苑“联名发出。收到的人，非富即贵。
——端王和定国公本人当然不会来，但他们的长史、心腹管家，都在名单上。这叫默契——人不到，场要捧，利要沾，姿态还要超然。
何双卿一身素雅长裙，站在台上。
“玫瑰香盐五千斤，起拍价五百两。每次加价，不低于一百两。”
“六百！”
“八百！”
“一千！”
叫价声此起彼伏。不仅富商在抢，几位背景神秘的“内廷采办”也掺和进来。
最后一份兰花香盐，被一位代表“惠民药局”的商人，以四千二百两的天价拍下。
四组香盐，总成交额一万一千八百两。
——那位“惠民药局“的掌柜心说：这钱花得值。既买了盐，又表了态，还攀上了定国公府小公爷的交情。一本万利。
拍卖结束前，沈砚之上台，宣布从拍卖款中拿出一千五百两，设立“青溪助学基金“，专供矿工子弟读书。
台下掌声雷动。
——沈砚之心说：钱赚了，名也要。这叫“可持续性赚钱“，把根扎进土里，扎进人心。
五、席卷
拍卖会一结束，“青溪盐“三个字就炸了。
三支商队带着“安“字、“信“字盐出发，马车上插着皇庄的旗号。所到之处，旧盐铺门可罗雀。
粗盐十文，普盐二十文，品质还比旧官盐好一大截。百姓用脚投票。
十五天后，所有存货销售一空。
周济把账本捧到沈砚之面前，手有些抖，但更多是压抑不住的兴奋：“大人，自初六出盐至昨日，整十五日。所有盐货，不论粗、细、香，均已售罄。总收银二万四千四百七十五两，净利一万六千余两。账上尚有八千六百两可随时支用。“
——周济心在狂跳：十五天，净赚一万六千两！这哪是开矿，这是点石成金！
沈砚之翻了翻账本，提笔批了两条：一、拨银五千两，即刻扩招工匠，下月产量翻倍。二、将首笔分成银五千两，装箱封好，由燕青亲自押送，直入内库。
“账目清楚，一文不许差。“
他铺开纸，开始写奏章。没提赚了多少钱，只汇报工作：托陛下洪福，盐矿已成；以工代赈，安置流民三千七百余；所产之盐分四等，惠贫弱，充市场，裕内帑；首月之利，除留本扩产，余已悉数解送内库。
最后一句：“此皆陛下圣德所致，臣不过循旨办事，恪尽本分。“
——沈砚之心说：功劳是陛下的，困难是自己的，事情是办成的，钱是上交的，态度是恭顺的。皇帝看了，心里能不舒服？这叫政治站位，前世叫“汇报技巧“，现在叫“沈砚之想活命“。
六、余波
当夜，内库总管太监看着送来的五千两银票和那份奏章，对身边小徒弟笑了笑：“瞧瞧，沈大人这差事办的……敞亮。“
小徒弟接话：“师父，沈大人这是给陛下长脸呢。“
“长脸是长脸。“老太监眯起眼，“不过银子越敞亮，盯着的人，心就越疼咯。“
与此同时，某位侍郎府上。
管家战战兢兢汇报：“老爷，咱们东街那三家盐铺，这半个月……统共就卖出去三十斤盐。“
侍郎没说话。他面前桌上摆着一罐“青溪盐“，普字级，二十文。旁边是自家铺子卖的官盐，八十文，色泽微黄，颗粒粗粝。
他拿起那罐青溪盐，打开，拈起几粒放入口中。纯咸，回甘，无半点涩苦。
良久，侍郎放下盐罐，捂着心口，缓缓坐进椅子里。
——侍郎心在滴血：这才半个月啊！照这个势头，北方的盐市……要塌了！
夜深了，沈砚之站在沈园书房的露台上，望着皇宫方向。夜风吹来，带着初夏的暖意。
公主拿着外袍走来，轻轻给他披上：“今天，很顺利。“
“太顺利了。“沈砚之望着远处宫墙的轮廓，声音很轻，“顺利得让人有点不安。“
他顿了顿，笑了笑：“不过，该做的事做了，该交的账交了。接下来……“
他没说完。
——沈砚之心说：戏台搭好了，锣鼓敲响了。接下来，就该是各方角儿，轮番登场了。我就在这儿，等着看戏。
远处，更鼓声隐隐传来。
夜还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