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灯划破夜色,陈玄风握着方向盘,指节微微发白。后视镜里那栋高楼的轮廓已经彻底消失在街角之后,停车场出口的黄光也早被甩在身后。他把车开得不快,但也没减速的意思,右脚始终虚悬在油门上方。副驾上的罗盘安静地躺着,铜壳映着仪表盘微弱的绿光。
这条路他走过两次,一次白天一次傍晚,不算熟,但也知道前方三公里会接入主干道。现在走的是高架辅路,两边是低矮的绿化带和水泥护栏,路灯间隔较远,照出来的光斑一块一块的,像晾在绳子上的旧布。
他刚拐过一个缓弯,前方五十米处突然亮起两盏近光灯。一辆黑色面包车从右侧岔口横出来,车头正对着车道中央,停得歪斜却不偏移。陈玄风踩下刹车,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短促的响声。他没立刻倒车,而是将档位挂到空挡,左手摸向内袋——罗盘还在。右手掏出手机,屏幕亮起,信号满格。
他点开通讯录,手指悬在林耀天的名字上一秒,又收了回来。
后方传来引擎轰鸣。两辆摩托车从弯道疾驰而来,车灯刺眼,直接逼停在他车尾两侧。三人跳下车,都穿着深色连帽衫,帽子拉得很低,脸上蒙着黑布,只露出眼睛。其中一人手里拎着一根金属短棍,另一人手上戴着战术手套,掌心有块加厚护板。
陈玄风推开车门的动作几乎是同步完成的。他左脚落地,右手顺势抽出插在鞋帮里的折叠刀,拇指一顶,“咔”一声弹开刃口。他没跑,也没喊,只是往后退了半步,背靠车身站稳。
“你们想干什么?”他声音不高,也不抖,像问一个迷路的人。
前面面包车上又下来两个,形成五人包围圈。没人答话。持棍那人往前跨了一步,抬手就砸。陈玄风侧头避开,玻璃应声碎裂,碎片溅到肩头,划出一道细长血痕。
他猛地蹬地前冲,刀尖直指最近一人的手腕。那人反应极快,缩手格挡,袖口金属片闪过一道寒光。两人错身而过,陈玄风借势转身,一脚踢向另一人膝盖。对方踉跄了一下,却没倒,反手一肘撞在他左肩胛骨上。
那一击像是铁锤砸下。他闷哼一声,脚步不稳,后背重重磕在车顶边缘。罗盘从怀里滑出来一半,被他迅速按回去。他喘了口气,右手换刀为拳,朝逼近的两人挥去。
他们配合默契,一人佯攻,一人偷袭背后。他勉强格开正面攻击,右小腿却被金属靴狠狠扫中。骨头传来钝痛,像是被锯子拉过。他单膝跪地,撑住车身才没完全倒下。
五个人围着他,不再急着动手。其中一个站在前方,摘下口罩,露出下半张脸——嘴角有一道旧疤,说话时牵动肌肉,显得扭曲。
“别再多管闲事。”他说完,抬手做了个手势。
其余四人迅速撤离,动作利落,上车关门一气呵成。面包车原地调头,摩托车紧随其后,几秒内便驶离现场,引擎声渐行渐远。
陈玄风趴在地上,额头抵着冰凉的沥青路面。呼吸重,胸口起伏,但意识清醒。他慢慢挪动身体,用胳膊撑起上半身,左手探进外套内袋——罗盘还在,外壳有些变形,但指针静止正常。
他低头看了眼右腿,裤管撕裂,小腿外侧一道伤口渗血,边缘不齐,像是被什么锐器刮过。左肩活动受限,每一次吸气都带来沉闷的胀痛,估计是挫伤。
他咬牙站起来,扶着车身走了几步,确认还能走。钥匙还在口袋里。车没法开了,前挡风玻璃裂成蛛网状,驾驶座一侧的门框也变形了。
他沿着路边往主干道方向走。路灯越来越密,风吹在汗湿的后背上,冷得发颤。走到第三个灯柱下,他停下来喘气,靠着杆子休息。远处有车流声,灯光隐约可见。
一辆出租车打着双闪缓缓靠边停下。司机摇下车窗,探出头:“你没事吧?”
“去医院。”他说,声音沙哑,“市立第三医院急诊。”
司机看他一身灰土、衣服带血,皱了下眉,还是打开后门。他坐进去,把外套裹紧,尽量不让血沾到座椅。
车子启动,窗外的光影流动起来。他闭了会儿眼,脑中浮现出那条短信:“有些门,开了就关不上。”
他睁开眼,盯着前方红绿灯交替闪烁。那条路他知道是谁铺的。那个姓王的值班员住址在城东棚户区,电话是空号;另一个名字出现在竞争对手公司三个月前的外包合同附件里。这些信息他昨天就记下了,当时觉得只是线索,现在看,是警告。
面包车出现的位置不是随机的。他们知道他会走这条辅路,知道他离开的时间,甚至可能知道他车上有什么。
这不是街头抢劫,是精准伏击。
他右手一直攥着罗盘,指尖压着铜盖边缘。车轮碾过路面接缝时轻微震动,传到掌心。他想起祖父说过的话:“有人动局,必留痕迹;你若不动,反被所制。”
他没打算躲。
车子驶入医院大门,在急诊门口停下。司机回头看了他一眼:“要我帮你叫人吗?”
“不用。”他推开门,一只脚刚落地,右腿又是一阵剧痛。
他扶着车门站稳,一步一步走向大厅入口。玻璃门自动打开,暖风扑面而来。导诊台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,立刻起身走过来。
“先生,你受伤了,需要马上处理。”
他点点头,声音低:“先拍个片,右小腿可能有骨裂,左肩软组织挫伤。”
护士一边记录一边打电话通知医生。他坐在候诊区长椅上,终于松开手,把罗盘放在大腿上。铜壳上有道新划痕,从边缘延伸至中心刻度线,像一道裂开的命格。
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:八点五十三分。
外面的风还在吹,但他已经不在路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