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屿所驻军营,离魅盛宫百里有余。
一炷香时辰后,天屿与卓斌策马疾驰,蹄声踏破沿路风尘,稳稳奔入军营大门。
此地虽不及天界漓江军营那般壮阔恢弘,却也壁垒高耸、布局严整。整座营盘方圆广袤,操练场、议事厅、营房、炊事房、军械库排布有序,旌旗猎猎迎风,将士往来进退皆循章法,处处透着军旅肃杀之气。
操练场上,副将郑武正统领将士演武操练。劈砍刺挑,招式刚猛凌厉,喊杀之声直冲云汉,空气里隐隐萦绕着铁血锋芒。
郑武身长八尺,虎背熊腰,眉目凌厉自带威严。看似形貌朴拙,实则文武兼备、心思缜密,是天屿麾下最倚重的心腹副将。
天屿远远驻足,沉声唤道:“郑武。”
郑武闻声立时收势,抬手命将士就地操练,自身大步迎上前,面露恭谨喜色:“将军归来。”
“嗯。”天屿淡淡颔首,神色沉静无波。
卓斌在旁忍不住轻笑,轻声打趣:“武副将有所不知,将军两日之前便已从天界返程,只因些许私事,才迟了几日入营理事。”
郑武目光微转,看向天屿,暗含好奇:“何等俗务,竟能让将军搁置每日必巡的营务?”
天屿斜睨卓斌一眼,语气带着几分淡淡警示:“卓斌,休得妄议闲言。”
郑武见状连忙打圆场,侧身恭谨引路:“营中人多眼杂,不便叙话。将军请移步议事厅,再细商军务。”
天屿神色稍缓,淡淡开口:“还是郑武知分寸。卓斌,日后学着沉稳些。”
郑武转头对着场中沉声吩咐:“刘旭!”
“末将在!”一名年轻将领应声出列。
“率众继续操练,不得懈怠分毫。我随将军入厅议事。”
“遵命!”
天屿举步走向议事厅。
身后,卓斌低声暗自懊恼:“我这性子总是口无遮拦,反倒衬得郑武处处周全稳重。”
这话恰好落入郑武耳中,他侧首轻笑,眉眼带着几分自得:“行事有度,本就是为将本分。卓侍卫还是少逞口舌之快为好。”
“你少得意,早晚有你疏漏之时。”卓斌不服气低声回怼。
“论察言观色、恪守场合,你还差得远。”
二人小声斗嘴,一前一后跟着踏入议事厅。
厅中方桌早已陈设妥当,封坛烈酒与几只瓷碗备在一侧,显然是郑武提前备好。
卓斌身为贴身侍卫,素来侍立一旁,抬手便要去启酒坛封泥。
“卓斌入席同坐。”天屿头也未抬,语声平静。
卓斌微怔,一时有些错愕:“将军?属下立侍便可。”
“无妨,坐下叙话。”
郑武在旁浅笑着揶揄:“将军赐座便安心落座,怎反倒拘谨起来,全无平日随行护主的利落气场。”
卓斌不再推辞,依言在天屿左侧落座,腰背依旧挺得笔直。郑武坐于右侧。
待坐定,郑武压低声线,再度勾起先前话题:“方才营外不便多问,如今四下无人,究竟是何等私事,能让将军暂缓营务?”
卓斌故意挑眉,故作卖关子:“偏不告诉你。”
天屿眉宇微沉,目光扫过二人,语气带着几分威压:“你们二人,倒是清闲,竟敢拿本将军打趣?”
“属下不敢!”卓斌立刻顺势甩锅,“是武副将执意追问在先。”
郑武当即反驳:“分明是你先开口提及,怎反倒推到我身上?”
二人你一言我一语,一时争执不休。
天屿只觉心绪烦乱,眉宇紧锁:“够了!相见便拌嘴,没完没了,听得人心神不宁。”
卓斌、郑武立时噤声垂首,不敢再多言语。
天屿这才敛了闲气,神色陡然凝重,缓缓开口:“如今魔界看似四海安稳,实则暗流潜藏,万不可松懈武备。昨日我与天界洛灡公主同往樵栖森林,偶遇一头白胡狼妖。”
他稍作停顿,语气愈发沉肃:“此狼身形魁梧,更胜白瀞,且已修出半人形。修为虽未臻绝顶,寻常将士绝非其敌手。”
郑武闻言眉头紧蹙,正色思忖:“樵栖森林深处,有一处废弃古城,本是魔界散妖盘踞之地,向来鱼龙混杂,隐患暗藏。”
卓斌适时补叙旧事:“那一带,原是昔日狼族统领肖曜石残部的盘踞巢穴。两千年前魔族大乱,狼族趁机兴兵祸乱四方,正是将军亲率两千精兵,大破狼族主力,从此威震魔界。”
天屿眸光深沉,隐有疑虑:“当年我将狼族残部逼入镜河荒漠古堡,以天帝亲赐五帝符封印通道,布下层层禁制。按常理,他们绝无破封而出、现身樵栖森林果林的道理。”
郑武心头一震,立时嗅到危机:“将军是疑心……五帝封印已被人暗中损毁?”
“我此番入营,正是为此事。”天屿沉声道,“昨日所幸有我随行拦阻,若是公主孤身偶遇这般妖物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话音刚落,郑武眼神一转,又忍不住带着几分打趣:“原来将军竟是将天界那位金枝玉叶的公主,接到魔界来了?”
天屿眉峰一蹙,沉声厉道:“眼下商议的是封印松动、妖物出逃的军机大事,你偏纠结这些旁枝末节,抓不住重点!”
郑武连忙收敛玩笑之色,连连拱手:“属下知错,即刻专注军务。”
嘴上应着,眼神却与卓斌悄然对视,暗含几分心照不宣的笑意。
二人暗自调侃他心系公主、处处护持,看得真切分明。
天屿被二人几番打趣搅得心头郁气翻涌,一时恼意难抑,手掌重重拍落桌案。
轰隆一声巨响,整张大桌应声碎裂,酒坛瓷碗尽皆崩裂,酒水泼洒满地,青石地面湿痕斑驳。
“本将军与你们商议边关隐患、封印安危,你们却一味闲扯调侃,全无军务重臣的本分!”
郑武与卓斌心头一凛,立时起身垂首,不敢再多言半句,悄声退出议事厅。
厅内骤然安静下来。
天屿望着空荡的门口,无奈轻叹一声,满心郁结。
身边左膀右臂,能力尚可,偏偏性子爱打趣凑热闹,遇事总少几分沉稳凝重,实在让人省心不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