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玄风站在电梯里,纸条还在手里攥着。复印纸边角有些毛糙,蹭得掌心发痒。他把字看了两遍,折好塞进衬衫口袋,顺手摸了下内袋里的罗盘。铜壳凉,跟刚才在走廊上一样。
电梯门开,他没走大堂,拐进了西侧消防通道。楼梯间安静,脚步声落在水泥台阶上,一层层往下传。走到三层时,他停下,从栏杆缝隙往下望了一眼配电房方向。那地方原本是后勤重地,平时锁着,今早却多了两个穿制服的保安守在门口,站姿挺直,不像寻常轮岗。
他退回来,靠墙站了几秒,掏出手机翻出大楼的后勤排班表。这是林耀天昨天给他的权限,说是方便排查隐患。名单上,昨夜一点到三点值班的两人,都不是固定人员。一个姓王,登记住址在城东棚户区;另一个姓李,联系方式是空号。他记下名字,把手机收起。
十分钟后,他在前台借用了工程部的巡检申请单。笔迹照着工程主管的路子写,理由填的是“财务系统服务器依赖稳压电源,需确认西区配电房接地线路无异常”。签上林耀天办公室的编号,再盖了个提前备案的电子章截图打印件——这章昨晚开会时见过,顺手拍了下来。
保安主管戴着金丝眼镜,接过单子看了很久。陈玄风不催,就站在旁边等。空调吹得人后颈发凉。
“五分钟。”主管终于开口,“只能在外围看,不能碰设备。”
“够了。”陈玄风点头。
两人一前一后往西区走。快到门口时,他故意放慢脚步,目光扫过地面。配电房外墙根有一道新划痕,像是金属工具拖过留下的。他蹲下假装系鞋带,左手悄悄打开罗盘盖。
指针刚露出来,就开始抖。不是轻微偏移,而是快速逆时针打转,像被什么东西拽住了。他屏住呼吸,把罗盘贴近墙面底部的通风口。那里装着铁栅,缝隙不到两指宽。指针转得更快了,几乎成了一圈残影。
他合上盖子,站起来。
“时间到了。”保安说。
陈玄风嗯了一声,跟着往回走。等转过拐角看不见人了,才把手插进口袋,捏紧罗盘。刚才那股磁流不对劲,不是自然形成,也不是普通镇物能引出来的。螺旋状逆向回旋,是冲着断脉去的,想把整栋楼的气运绞成死结。比上次那个“压运局”狠得多,也更难拆。
他回到十五楼,林耀天办公室的门关着。敲了两下,里面传来一声“进来”。
林耀天坐在桌前,电脑屏幕上是一张股权结构图,线条密密麻麻。他抬头看了眼陈玄风,眼神有点沉。
“查到了?”他问。
“查到了。”陈玄风走到沙发前坐下,把本子拿出来摊开,“配电房外墙地面磁流异常,呈螺旋逆旋,已经形成‘锁脉绞龙局’雏形。他们不是想压你,是想直接掐断命脉。”
林耀天皱眉:“这东西……真能影响公司?”
“你看这个。”陈玄风从包里取出一张A4纸,上面贴着几组数据图表。一组是搬迁前后公司审批通过率的变化曲线,另一组是土壤磁偏角监测记录。“你看这里,从上周三开始,偏角偏差值从3度升到7度,正好对应你们三个项目被临时叫停的时间点。再看客户流失率,过去五天涨了百分之十八,全是长期合作方突然改签合同。”
林耀天盯着图表,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。
“可这些……也能解释成市场波动。”
“那就做个实验。”陈玄风起身走到角落的会议桌上,拿起昨天留下的沙盘模型。那是公司总部的微缩建筑群,连周边绿化带都按比例做了标记。他从随身包里取出一小包铁粉,用镊子夹着,撒在沙盘西侧靠近配电房的位置。
“这是模拟他们埋的镇物组件。”他说,“我再加点黑曜石碎屑,增强锁气效果。”
林耀天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陈玄风拿出指南针,放在沙盘中央。指针起初平稳指向北,几秒后开始轻微晃动。随着他继续添加粉末,晃动加剧,最后猛地一跳,彻底乱了方向。
“你看,气流一旦紊乱,决策就会受影响。”陈玄风说,“人不是机器,环境变了,判断力也会变。你现在觉得这些事可能是巧合,是因为你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困在局里。”
林耀天看着那根乱转的指针,脸色一点点沉下去。
“你是说……我最近总觉得拿不定主意,开会老走神,其实是因为这个?”
“不止是你。”陈玄风收起指南针,“整个管理层都在受影响。只是程度不同。有人脾气变躁,有人反应迟钝,都是气场被压制的表现。”
办公室里静下来。窗外阳光斜照进来,落在地毯上一条长长的光带。空调嗡嗡响着。
过了好久,林耀天才开口:“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“因为你动了他们的局。”陈玄风说,“你搬了会议室,等于破了‘压运局’。他们本来打算耗你三个月,结果半个月就被你跳出来了。现在加码,是想一次性把你打垮。”
林耀天坐回椅子,双手交叠放在桌上。他盯着屏幕上的股权图,声音低了些:“董事会今天早上开会,有人提议削减非核心项目预算。还有人说,最近业绩下滑,是不是该换战略顾问团队……我在想,这些人,是不是也被影响了?”
“有可能。”陈玄风没回避,“风水局不只作用于建筑,也会影响人。尤其是做决策的关键人物。他们选的时间点很准,专挑你压力最大的时候动手。”
林耀天闭了下眼,再睁开时,眼里多了点东西。不是慌,也不是怒,是一种决断。
“这一战,我们接下了。”他说。
陈玄风没说话,只是点了点头。
他收拾好本子和沙盘,准备离开。走到门口时,手机震了一下。拿出来一看,是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,只有八个字:“有些门,开了就关不上。”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,删掉,把手机放回口袋。
走出大楼时天已经擦黑。停车场入口处灯光昏黄,几辆车停在边上,玻璃反着冷光。他站在路边,手伸进外套摸了摸罗盘。铜壳还是凉的。
抬头看了眼对面高楼。顶楼有扇窗亮着灯,窗帘没拉严,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站在后面。他眯了下眼,那人影却不见了。
他低头看了看手表。七点十七分。风有点大,吹得裤脚贴在小腿上。
钥匙插进车门锁孔的时候,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大楼。十五楼的窗户还亮着,林耀天没走。他拧动钥匙,拉开车门坐进去,把罗盘放在副驾座位上。
发动机启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显得很响。他踩下油门,车子缓缓驶出。 大楼的轮廓渐渐变小。
他没注意到,驾驶座下方的地毯边缘,有一小块深色布料卡在缝隙里,边缘整齐,像是被刀割下来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