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玄风看了眼手表，指针缓缓指向十二点，午时到了。阳光正落在十二层东北角的办公区窗台上，陈玄风站在新会议室门口，手里拎着一个布面笔记本，皮鞋踩在地毯上没发出什么声音。他往里走了几步，环视一圈。
这地方比原先那个宽敞多了，墙是浅灰色的，采光也好。财务部的人围坐在桌边开碰头会，说话节奏快，有人记笔记，有人翻报表，不像前两天那样低着头不吭声。林耀天坐在主位，听完汇报后点了下头，说了句“这个方案可以推”，语气比上周松快不少。
陈玄风没急着打招呼。他靠在门框边站了一会儿，目光扫过通风口、天花板接缝、墙角踢脚线。然后才走进去，在会议结束前的最后一分钟坐到角落椅子上。散会后，林耀天走过来，递了杯茶。
“怎么样？”林耀天问，“你昨天说搬完要看效果，今天亲自来了。”
“效果是有的。”陈玄风接过杯子，没喝，“人精神了，节奏也顺了。位置换了，气流通了，判断自然就不卡。”
林耀天笑了下：“我就说你这本事不是虚的。”
陈玄风没笑。他把茶杯放在桌上，从本子里抽出一张纸，上面画了几处标记点。“但我看了半天，发现几件事不太对劲。”
林耀天脸上的轻松淡了些：“你说。”
“第一，西侧绿化带那棵树，根部土色发暗，不是自然变的。我摸了下，表层干，底下潮，但最近一周没下雨，不可能积这么多湿气。第二，走廊第三段通风口边缘，有极细的红粉残留，擦都擦不净，像是被风吹进去的。第三，监控显示前夜两点，有人在外墙放下包裹就走，动作熟练，避开摄像头路线。”
他说一句，林耀天眉头就皱一分。
“你是说……有人故意动了手脚？”
“不止是动了手脚。”陈玄风翻开本子另一页，“我在想，为什么偏偏是我们换位置之前，公司业绩一路往下掉。人事没大换，项目也没出问题，可审批总卡，决策总迟疑。现在看，不是内部出了事，是外部有人在压。”
林耀天沉默地坐下，手指敲着桌面。
陈玄风继续说：“我把搬迁前三周的工程报备查了一遍，公司没申请任何外围施工。可我拿罗盘测了西侧地面，磁偏角偏差七度，和城市地质基线不符。这种变化不会自己发生，得靠埋金属构件才能做到。再结合土壤样本里的东西——铁粉、黑曜石碎屑、还有烧过的符纸灰，混在一起压进地底，这是典型的‘压运局’做法。”
“压运局？”
“目的就是让某个单位的气场受制。”陈玄风说，“它不伤人，也不破坏建筑，就是一点点耗。时间一长，做事的人脑子不清醒，运气跟着差，最后自己都觉得是能力问题。其实不是人不行，是环境被人做了手脚。”
林耀天盯着他：“谁会干这种事？”
“你有竞争对手。”陈玄风合上本子，“而且他们知道你信风水，请了懂行的人来布局。手法隐蔽，分段作业，白天不动手，专挑凌晨两点多行动。包裹里装的应该是预制好的镇物组件，埋一处，放一处，连成阵型。我刚才绕楼走了一圈，基本能还原他们的布阵路径。”
林耀天没说话，只是拿起手机，调出一段监控画面。画面里是个穿深色工装的男人，戴着帽子，背着工具包，在排水井盖旁蹲了几秒，起身时手里空了。
“这个人，”林耀天指着屏幕，“昨晚拍到的。保安以为是维修工，没拦。”
“不是维修工。”陈玄风摇头，“他鞋底纹路特殊，斜向交叉防滑条，本地劳保店不卖这种款。我在东南角井盖边发现了半个鞋印，泥还湿着。另外，东北角路灯杆底部有块防水布碎片，边缘撕裂整齐，像是工具割的。布料背面印着‘宏达建材城B区7号’，这种材料常用来裹镇物，防潮隔气。”
林耀天看着那块碎片照片，脸色越来越沉。
“你能确定是谁做的？”
“不能见人。”陈玄风说，“但我能认出手法。业内有个风水师，外号叫‘断脉手’，专接商战单子。他喜欢用铁粉引磁流，黑曜石锁气口，布阵时不一次性完成，而是分五夜作业，每夜换个方向埋件，让人查无可查。这次的手法跟他三年前在南城搞的那个案子几乎一样。”
“他给谁做事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陈玄风说，“但我知道他是冲你来的。困龙局的目标就是把你困住，让你明明有能力，却做不成事。现在我们搬了位置，等于跳出了阵眼范围，所以他前晚又回来补了一次局，想重新锁住气口。可惜晚了。”
林耀天缓缓靠回椅背，指节捏得发白。
“所以这些日子，我不是运气差，是被人算计了？”
“是。”陈玄风点头，“而且对方早就算准你会找人看风水。他们设局的时候，就等着你请高手来破。只要一动，就会暴露弱点。但他们没想到的是，你请的是我。”
林耀天低头看着桌上的照片，一张是土壤样本，一张是鞋印，一张是防水布碎片。三样东西摆在一起，像拼图凑成了完整的真相。
“你要怎么办？”他问。
“我已经做了记录。”陈玄风说，“图纸、坐标、时间轴、物证链，全在这本子里。你现在有两个选择：一是报警，把这些交给警方；二是先按兵不动，等他们再动手时抓现行。不过我建议别打草惊蛇，他们既然敢做，背后一定有准备。现在揭出来，对方只会换个方式再来。”
林耀天盯着那些照片看了很久，最后抬起头：“你说得对。这事不能急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对面那栋尖顶楼还在阳光下闪着冷光，像一把插进天空的刀。
“我一直以为商场拼的是资金、资源、人脉。”他低声说，“现在才知道，还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动手脚。”
陈玄风没接话。他收起本子，放进外套内袋，手顺势碰了下罗盘。铜壳还是凉的，跟昨天一样。
办公室里安静下来。空调轻轻吹着，窗帘微微晃动。楼下传来电梯开门的声音，有人在喊“快递到了”，脚步声由近及远。
陈玄风走到门口，停下。
“我会再查两天。”他说，“看看他们有没有留下别的痕迹。如果有新发现，我会告诉你。”
林耀天点点头：“辛苦你了。”
陈玄风拉开门，走出去。走廊灯光柔和，地毯吸音，整层楼显得格外安静。他沿着原路往电梯走，中途拐进男厕洗了一下手。水龙头流出的水有点浑，他多冲了几秒，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。
眼角有点疲惫，但眼神没变。
他关水，擦手，走出卫生间。刚拐过转角，看见清洁工正在拖走廊地板。那人弯腰拧拖把桶，塑料桶边缘露出一角深色布料，跟他在路灯杆下捡到的那块防水布颜色相近。
陈玄风脚步没停，也没回头。他走到电梯前按下按钮，等门开后走进去。
电梯缓缓下行，数字一个个跳。他站在里面，手插进裤兜，指尖触到一张折叠的纸条。那是早上出门前塞进去的，还没来得及看。
他拿出来展开。
上面写着一行字：
“西区配电房检修记录异常，调阅时间：昨夜一点四十七分。”
字是打印的，纸是复印纸裁的，没有署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