凝香榭解封第三日,夜。
整栋楼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进深水,连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水压。
没有往日隐约的音乐,没有侍者轻缓的脚步声,连空气里惯有的冷沉香都淡得发苦,压得人胸口发闷。
池若菲踩着规定时间抵达后门,刚踏入员工通道,指尖先凉了半截。
两侧黑衣保镖比往日多了三倍,面无表情地靠墙肃立,目光像淬了冰的刀,直直扫过每一个路过的人。
没有交谈,没有嬉笑,连高跟鞋踩在地毯上都不敢发出半点声响,整条走廊死寂得像停尸间。
她攥紧手里的花艺工具包,脊背绷得僵直,垂着眼一步步往花艺区挪。
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,像藤蔓一样疯狂疯长,缠得她喘不过气。
今晚的凝香榭,太不对劲了。
不是解封后的热闹,不是往日的奢靡,是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,是暴风雨前死一般的寂静。
刚拐进花艺区走廊,一阵压抑的窃窃私语立刻钻进耳朵。
所有花艺师、保洁、低层服务生全都挤在公告栏前,人头攒动,却没人敢大声说话,一个个伸长脖子,脸色发白,眼神里全是惶恐与不安。
“真的假的……
风哥真的被撤了?”
“临时代管?姚隐枭是谁啊?从没听过这号人物!”
“厉川恒业集团的公文,还盖了公章,这还能有假?”
“完了完了,凝香榭这是要彻底变天了……”
池若菲的心猛地一沉,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前挤。
她用力拨开人群,指尖冰凉,终于挤到最前面。
公告栏上,一张雪白的 A4 纸被稳稳贴在正中,黑体字清晰刺眼,格式规整得冰冷,落款处鲜红的集团公章,像一滴凝固的血,看得人头皮发麻。
她屏住呼吸,一字不漏地通读下去 ——
厉川恒业集团 临时任命文书
经集团董事会研究决定,鉴于凝香榭当前运营调整需要,正式委任厉川恒业集团总经理姚隐枭,临时全面代管凝香榭所有经营、管理、人事及日常事务权限,代管期间行使第一负责人全部职权。
本次任命为临时代管机制,凝香榭后续整体管理权归属、最终话事人选定,集团暂不敲定、不公示、不承诺,待后续统一评估后再行决议。
临时任命・内部管控・即刻生效
每一个字,都像一块冰,狠狠砸在池若菲心上。
路凛风……
真的彻底出局了。
而来接管这里的,是一个她从未听过、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——
姚隐枭。
临时代管,不敲定、不公示、不承诺。
短短几句话,把所有后路封死,把所有人的命运悬在半空,比直接定下人选更让人恐慌。
没有安全感,没有定数,不知道明天会是谁掌权,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被清退。
花艺区的空气瞬间凝固,所有人都脸色惨白,连呼吸都不敢加重。
池若菲攥紧拳头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,冷汗顺着脊背疯狂滑落,浑身止不住地发颤。
她太清楚了。
凝香榭从来不是普通会所。
每一次人事变动,都意味着权力洗牌,意味着腥风血雨,意味着有人要被清除,有人要上位。
路凛风的张狂、外放、张扬,换成了这个陌生的、从白道集团空降的 “临时代管”。
风格彻底反转。
手段,只会更狠,更冷,更不留情面。
就在这时 ——
走廊尽头的电梯 “叮” 地一声轻响。
死寂瞬间被打破,却比死寂更让人恐惧。
所有议论声戛然而止,所有人齐刷刷回头,连大气都不敢喘,脸色惨白如纸,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缩,像看到了什么恐怖的存在。
池若菲也跟着抬眼望去。
电梯门缓缓打开。
一道身影缓步走出。
男人身形挺拔,穿着一身熨帖到没有一丝褶皱的深色西装,领口紧扣,眉眼冷淡,没有任何表情,周身没有半分戾气,却比凌冽的肃杀之气更让人窒息。
他全程未发一言,甚至没有看任何人一眼,目光平静地扫过走廊,却像带着千斤重压,压得所有人都低下头,不敢直视。
没有路凛风的桀骜,没有秦苍的深沉,没有凌冽的暴烈,更没有王弑的圆滑。
只有一种极致的冷、静、狠。
话少,心硬,手稳,不怒自威。
他身后跟着两名助理,手里捧着文件,一言不发,步调一致,气场冷得能冻住空气。
姚隐枭。
这个名字,这道身影,就像刚刚从那张冰冷的任命文书里走出来,活生生站在凝香榭的走廊上。
他没有停留,没有说话,甚至没有多看人群一眼,步伐沉稳地朝着顶层走去。
每一步落下,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。
没有人敢动,没有人敢出声,没有人敢抬头。
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顶层走廊拐角,整条花艺区走廊,依旧死寂一片。
压抑、暗黑、恐惧,像潮水一样将池若菲彻底淹没。
她看着公告栏上那张刺眼的任命文书,又望向顶层紧闭的方向,心脏狂跳得几乎炸开。
她隐隐有种强烈的预感 ——
凝香榭,真的要变天了。
而且这场变动,只会比黄丽溺亡、路凛风倒台、傅明善围剿,更黑暗,更残酷,更让人无路可退。
姚隐枭的任命已然生效。
这座吃人的销金窟,即将迎来一场,无人能逃的巨大震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