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务车驶过两个红绿灯，在一栋玻璃幕墙的高楼前停下。司机回头说：“陈先生，到了。”
陈玄风没立刻下车。他坐在后座，目光顺着车窗往上扫，从大楼底座到顶层，一寸一寸地看过去。楼体呈矩形，正门朝南偏东三度，本不算大忌，可对面那栋新楼尖顶如刀，直冲中轴线，把原本该纳的气口劈成了两半。他低头摸了摸内袋里的罗盘，铜壳贴着手掌，凉的。
车门打开，他跨步下来，皮鞋踩在花岗岩地面上，声音很轻。风从楼缝里穿过来，带着一股金属味。他仰头看了眼天，晨光斜照，云层薄，是个能看格局的日子。
他绕楼走了一圈。脚步不快，每一步落地都稳。走到西侧时，脚底传来轻微震感，像是地下有管路震动，又不像。他停住，闭眼半秒，再睁眼时视线落在墙角排水口上——那里堆着碎石，盖住了原本的导水槽。他没说话，继续往前。
回到正门，保安刷卡开门。大堂宽敞，地面是灰白相间的大理石，拼接整齐。前台小姐抬头问好，声音清脆。陈玄风点头回应，眼角余光却在扫天花板。吊灯排布不对称，左侧三盏，右侧只有一盏，照明偏压向财务方向。这种细节普通人不会注意，但他知道，光属火，火位失衡，财气就容易乱。
电梯上行，数字跳到十五层时停下。门开，林耀天已经在等了。
“你来了。”林耀天穿着深灰色西装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眼神比昨天多了一分认真。
“嗯。”陈玄风应了一声，跟着他往里走。
办公室走廊笔直，两侧是透明玻璃隔间。员工低头工作，没人抬头。空气里有空调的冷风，吹得人脖子发紧。陈玄风边走边数步子，从电梯口到行政区一共四十七步，中间经过两个转角。第二个转角处，他放慢脚步。
这里湿度明显高了些。墙纸边缘微微起泡，天花板检修口周围有水渍痕迹。他抬手整理衣领，顺势掏出罗盘，借动作遮掩，快速看了一眼指针。偏了七度，指向走廊尽头的那间办公室。
“那是我们财务部和战略决策室共用的会议室。”林耀天注意到他的视线，“最近几个重要会议都在那儿开，结果……”他顿了顿，“项目一个接一个卡住。”
陈玄风没接话。他走近那扇门，推开了。
房间不大，长桌居中，四周摆着椅子。正对门的墙上挂着电子屏，显示着本月业绩曲线，一路往下。空调出风口在头顶，但风吹不到桌面中央。他抬头看，发现横梁穿过房间，正好压在主位上方。梁下还装了金属格栅，像笼子一样罩住灯光。
他抬起手腕，用表盘反光扫了眼横梁走向。东西向贯穿，切断了南北通气的路径。这栋楼本身坐南偏东，气脉本就弱，再被这样一压，等于主心脉被人掐住呼吸。
“你们搬来这儿多久了？”他问。
“四十五天。”林耀天说，“刚完成部门整合，就换了位置。”
陈玄风点点头。时间对上了。
他走到窗边，拉开百叶帘。外面阳光照进来，落在桌面上，形成一道斜光带。灰尘在光里浮动。他伸手探了探通风口，手指沾了点灰，凑近看——不是普通积尘，有点泛黑，像是长期潮湿氧化后的残留。
“能调一下近期的人事变动记录吗？”他说。
林耀天打了个电话，几分钟后，助理送来一份打印件。陈玄风接过，一页页翻。辞职的五个人里，三个曾在这间会议室办公；审批被驳回的三个项目，负责人全是在迁入后接手的。更早之前的记录里，同样的团队、类似的方案，通过率超过八成。
他把纸递回去。
“问题出在这儿。”他说，“不是人不行，也不是运气差，是地方不合适。”
林耀天皱眉：“你是说，风水影响工作？”
“不是迷信。”陈玄风指着横梁，“你看这个结构。整栋楼的气流本来应该从南向北走，这里是‘离’位，属火，主财、主决断。但现在，金属横梁压顶，格栅封光，等于把火闷住了。火郁不发，财路就堵，判断也会迟钝。”
他停顿一下，又说：“再加上墙体渗水、地面震感，说明地脉也被干扰。内外夹击，待久了，人自然状态不好。”
林耀天盯着他，没说话。
“换个地方。”陈玄风说，“只要离开这个位置，哪怕只是挪一层，也会不一样。”
林耀天沉默了几秒。“有没有别的办法？比如改装修、加灯、换布局？”
“可以试。”陈玄风说，“但治标不治本。你现在最缺的是时间，不是调整空间的机会。如果等三个月都不见好转，那时候再搬，损失更大。”
林耀天捏了捏鼻梁，转身走了两步。窗外城市楼宇林立，对面那栋尖顶塔楼在阳光下闪着冷光。
“你说的那个新位置，有依据吗？”
陈玄风从口袋里抽出一张便签纸，开始画图。线条简单，标出原址、新址、方位角。他指着其中一个角落：“十二层东北角，靠近电梯井，上下通达，左右无压。那个位置虽然小一点，但气机流通，适合做核心办公区。”
林耀天看着图，手指点了点那个位置。“就这么定了。”他说，“我让行政部今天就开始准备，尽快搬。”
陈玄风收起纸笔，没再多说。
“搬的时候有什么讲究？”林耀天问。
“选午时。”陈玄风说，“阳气最盛，适合动土迁移。避开东南方施工，那边现在不宜动工。”
林耀天点头，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。
陈玄风站在窗边，没动。他看着对面那栋楼，尖顶刺向天空，像一把插进气场的刀。刚才罗盘的偏转还在脑子里，七度，不多不少，刚好卡在凶位临界点上。
他把手伸进内袋，摸了摸罗盘的铜壳。温度没变，还是凉的。
走廊外传来脚步声，是助理去通知搬迁的事。办公室里有人抬起头，看了眼会议室的方向，又低下头继续工作。空调嗡嗡响着，风吹过桌面，卷起一角文件。
陈玄风没再说话。他站在原地，看着阳光慢慢移过地板，照到墙上的挂钟。指针指向十一点四十。
还有二十分钟到午时。
他轻轻呼出一口气，手指在裤缝边擦了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