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不对,是假的!”
“ID是拼凑的,时间也是改过的!”
他靠着墙没动,左手按着胳膊上的裂口。
里面的数据在乱窜,像是被人搅过一样。
他闭上眼,慢慢呼吸。
一、二、三……每吸一次,心跳就慢一点。
现在不能慌。
系统锁死了,能量不够,异常值卡在四十七。
再高一点,裁决者就会派更强的人来清理现场。
他刚稳住体内的数据流,头顶突然出现一道光。
不是真的光,是一行字直接出现在眼前。黑底白字,滚动显示:
System_Broadcast: Priority_Omega
Source: Null_Point
Message: Initiate_Evidence_Exhibit
接着画面出来了。
一个声音响起,不快也不慢,没有感情:“正灵系统已被污染,熵值超过临界点。过去七轮中,有三百一十二个核心节点出现逻辑倒流,其中八十九个规则已经失效。”
林源睁眼看着那行字,手不由自主抬起来,在空中轻轻划了一下,低声说:“Energy_Flow(x,y,z,t)……Flow_Reversal?”
不对。
能量不会倒流。
除非有人改了代码。
画面继续。
一张三维图展开,像一张网。
中间是正灵系统的主协议,四周连着很多分支。
有些点开始变红,越来越深,最后发黑,连接线一条条断掉,像被咬断的线。
“这是虚熵入侵路径。”
那个声音说,“从第七轮开始,污染通过低频共振,慢慢进入系统底层。如果不重启,暗界三轮内就会崩溃。”
林源屏住呼吸,启动规则解析。
他看出来了。
那些红线确实是能量倒流,但起点不对。
正常情况下,虚熵是从外往里侵入的。
可这几条最严重的,是从系统内部的一个节点爆出来的——Node_7。
他立刻调出本地记录,翻找之前的日志。
很快找到了:Node_7 在上一轮就被清空了,所有数据都没了,不可能有活动。
但现在画面上,这个节点却显示连续七百小时输出能量,时间清楚。
他的手指微微发抖。
这一部分……是真的。
虚熵确实进来了,还影响到了基础规则。
“所以你说得对。”
他对着空气说,“系统出问题了。但你只说了半件事。”
画面又动了,新的广播出现:“所有不稳定的存在,都是污染源。联盟聚集,抵抗净化,等于阻止重生。要救暗界,必须清除所有偏离稳定路径的个体。”
林源冷笑:“清除?这就叫拯救?”
他突然想到什么,猛地抬头。
寂灭没说“修复”,也没说“隔离”。
他说的是“清除”。
而且目标不只是虚熵,还包括逃逸体、破限者,还有他自己。
这才是关键。
他快速打开终端,调出刚才那段证据的结构图,开始拆解。
一边看一边小声念:
“第一层:展示系统异常,让人害怕——这是真的。
第二层:给出污染路线,说是全面崩溃——部分是假的,Node_7 是伪造的。
第三层:把‘不稳定’定为敌人——没有根据,是主观判断。
第四层:提出解决办法:重启——只给这一个选项,没有别的路。”
他停下来看着最后一行。
这不是证据。
这是审判通知。
“你是想让我们自己出来认错?”
他低声说,“还是……让我们互相猜忌?”
他想起教授提过的回廊,想起算法说的高频暗能,想起夜歌最后那句“别信透镜”。
这些人,都在规则边缘活着,谁算得上“稳定”?
如果都不稳定……
那就谁都可能被清除。
他敲下终端,发出短促的滴声。
然后写了一条消息,用最低频率发送,走地下通道,发到联盟共享区。
内容很简单:
【证据分析摘要】
正灵系统确实被虚熵入侵(见Log-9X4T)。
污染图中的Node_7是假的(ID已注销,时间矛盾)。
“重启”不是唯一解,代价也没说清楚。
警告:如果“不稳定”就是清除标准,那我们全都是目标。
他删了重写一遍,最后加上一句:
“别急着站队。他给我们看的是刀刃,不是刀柄。”
发出去了。
屏幕黑了。
他靠回墙角,手捂着胸口。
那块碎片还在发烫,一下一下,七秒一次,和刚才的广播节奏一样。
他不知道别人会不会信。
算法可能懂,但他在东区,收不到这种信号。
教授也许能看穿,但他记忆不全,不一定反应得过来。
其他人呢?躲在裂谷、废墟、管道里的那些人,有几个能分清真假?
他闭上眼,脑子里回放刚才的画面。
真和假混在一起,像一杯毒水。
喝会死,不喝也会撑不住。
但最可怕的不是毒。
是那个人说话的样子。
平静,冷静,像在报天气。
这种人不怕杀错,也不怕杀多。
他觉得自己是对的。
林源忽然想起自己死前写的最后一段代码。
也是这样。
为了实验成功,他关了三个安全程序,觉得“没问题”。
结果爆炸了,死了七个人。
那时他也觉得自己是对的。
“所以你也不是救世主。”
他低声说,“你只是……不想再经历一次。”
屋里很静,只能听见数据冷却时的轻响。
他没动,也没再开终端。
该说的说了。
信不信,不是他能管的事。
外面走廊的灯突然全灭了。
不是停电,是信息流断了。
整个区域的广播停了,连警报都没了。
只有他胸口的碎片,还在一下下地烫。
他睁开眼,盯着门。
几秒后,终端自动亮了。
不是他开的。
屏幕上跳出一行字,没有来源,没有加密标志,就像凭空冒出来的:
if (target == Compiler_Zero) then
observe_and_record
end
林源盯着那行代码,眼睛一下子睁大,心跳加快。
但他脸上没动,装作没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