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五点,江城的天还浸在墨色里,零下十二度的北风卷着雪沫子,拍打着老房子的窗户。
林辰坐在书房的台灯下,指尖还停在父亲那本被撕掉十几页的法医笔记上。
泛黄的纸页上,那半行“张四海的贩毒网络,核心上线是……”的字迹在暖光下格外刺眼。
他闭了闭眼,脑海里再次响起那道冰冷的机械音。
【鹰眼系统二级能力「色差分辨」已解锁,可识别肉眼不可见的物质光谱差异】。
他试着睁开眼开启能力,视线落在笔记被撕掉的切口上。
原本平整的纸边,在色差视野里瞬间分出了层次,残留的笔尖压痕里,有极淡的墨水光谱残留,哪怕过了十年,依旧能被精准捕捉。
还没等他细看,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炸响,屏幕上跳动着高磊的名字。
凌晨五点的电话,只可能是一件事——命案。
林辰接起电话,刚喂了一声,高磊那裹着寒风的大嗓门就从听筒里冲了出来:“林辰,紧急出现场!城郊黑石村村口桥洞下,发现一具无名男尸,当地派出所初步定了意外冻死,可出警的老周说总觉得不对劲,你赶紧过来一趟!”
“地址发我,十分钟到市局门口汇合。”
林辰挂了电话,抓起椅背上的警服和法医勘查箱,转身就冲出了门。
零下十二度的清晨,马路上空无一人,只有警车的警灯划破黑暗,往城郊疾驰。
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,高磊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,递给林辰一杯热豆浆:“刚从市局门口早餐铺买的,热乎的,先暖暖手。”
“这鬼天气,每年冬天都有流浪汉冻死在桥洞下,本来派出所都要按意外结了,老周干了三十年片警,说这尸体看着邪门,硬是把我们喊来了。”
“死者身份清楚吗?”林辰接过豆浆,指尖传来暖意,语气依旧平稳。
“不清楚,无名流浪汉,在黑石村附近晃了快一个月,没人知道他叫什么、哪来的。”高磊叹了口气。
“现场没打斗痕迹,尸体蜷缩在干草堆里,穿着破棉袄,有冻死的典型反常脱衣,看着确实像意外。”
二十分钟后,警车停在了黑石村村口的石桥边。
天刚蒙蒙亮,灰蓝色的天光下,桥洞外围着两层黄黑警戒线,警戒线外挤着几十个早起的村民,裹着棉袄交头接耳,议论声混着北风的呼啸,飘得很远。
“肯定是冻死的,这鬼天气,没吃没穿的,哪扛得住?”
“可不是嘛,昨天晚上还看见他在村口捡垃圾,今天就没气了,可怜人。”
警戒线内,派出所的民警正收拾勘查器材,看见高磊带着林辰过来,领头的老周赶紧迎了上来,脸冻得通红,不停搓着手。
“高队,林法医,你们可来了。”
高磊点了点头,侧身让林辰走在前面:“老周,具体什么情况?”
“死者是个流浪汉,大概四十多岁,今早五点被扫大街的发现的,就在桥洞下的干草堆里。”老周指着桥洞深处。
“体表没外伤,有反常脱衣,苦笑面容,眼睑有出血点,全是冻死的特征,可我总觉得不对劲,这流浪汉之前壮得很,捡垃圾能扛半袋纸壳子,一夜就冻死了?而且这干草堆,铺得太整齐了,不像他自己弄的。”
林辰没说话,戴好手套、鞋套,踩着勘查踏板,径直走进了桥洞。
桥洞里比外面稍微避风一点,却依旧冷得像冰窖。
尸体蜷缩在干草堆里,上身的破棉袄被扯开,露出冻得青紫的胸膛,下肢还裹着破棉裤,脸上结着一层白霜,面部肌肉僵硬,呈典型的苦笑状。
周围的民警都看着他,眼神里带着点不以为然。
毕竟每年冬天都有好几起流浪汉冻死的案子,眼前的尸体所有特征全对上了,没必要再天寒地冻地折腾。
林辰蹲下身,指尖虚虚拂过尸体的体表,没有直接触碰,先做系统尸表观察。
肛温1.2℃,与环境温度基本持平;尸僵已蔓延至全身各大关节,强直固定。
尸斑位于腰背部未受压处,暗紫红色,按压完全不褪色。
眼角膜重度浑浊,瞳孔不可见。死亡时间在12-16小时之间,也就是前一天傍晚到深夜。
常规检查下来,所有特征都完全符合低温冻死的病理表现。
旁边的年轻民警忍不住低声嘀咕:“你看,我说就是冻死的吧,老周非要大惊小怪,把市局的人喊来,这天寒地冻的……”
林辰像是没听见,缓缓开启了刚解锁的【色差分辨】能力。
眼前的画面瞬间变了,原本冻得青紫的皮肤,在光谱视野里分出了无数细微的色差层次。
他的视线先扫过死者的胸腔,瞬间钉死在左侧第3、4根肋骨对应的体表位置。
那里有一片肉眼完全看不见的、极淡的皮下出血光谱,呈点状密集分布,是生前被外力持续按压形成的,被冻死造成的皮肤青紫完美掩盖了。
紧接着,他的视线移到死者的鼻腔、口腔。
冰冷的视野里,鼻腔深处、咽喉黏膜上,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淡绿色光谱亮点,是淡水硅藻的特征光谱!
林辰的指尖顿了一下,抬眼看向老周,语气平稳,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冰面:“这不是冻死,是他杀,死后抛尸到这里,伪造的意外冻死现场。”
一句话,桥洞里瞬间安静了。
所有民警都愣住了,刚才嘀咕的年轻民警瞬间闭了嘴,老周猛地凑过来,眼睛瞪得溜圆:“林法医?你说什么?他杀?可所有冻死的特征都对上了啊!”
高磊也立刻蹲下身,盯着尸体,脸色瞬间沉了下来:“林辰,说依据。”
“三个致命破绽。”林辰的声音很稳,指尖先点在死者的胸腔位置。
“第一,死者左侧3、4肋骨对应体表,有生前形成的点状皮下出血,是被人用膝盖顶住胸口、强行按压形成的,冻死不会形成这种局限性的按压伤。”
他拿起无菌棉签,伸进死者的鼻腔,提取了拭子,递给旁边的王鹏:“第二,死者鼻腔、咽喉、气管里,有大量淡水硅藻,是生前溺水的典型特征,冻死的人,不会主动吸入这么多硅藻。”
“第三,所谓的反常脱衣,是伪造的。”林辰的指尖点在死者棉袄的领口。
“冻死的反常脱衣,是中枢神经紊乱导致的热感错觉,死者会把衣服整齐脱在身边,全身均匀脱衣,而死者的棉袄领口有撕裂痕迹,纽扣崩掉了两颗,是被人强行扯开的,不是自己脱的。”
他抬眼扫过在场的所有人,语气笃定:“死者是生前被人按在水里溺死,之后被抛尸到这个桥洞。”
“凶手扯开他的棉袄,摆成蜷缩的姿势,伪造了冻死的意外现场,寒冬的低温完美掩盖了他杀的所有痕迹。”
王鹏拿着便携显微镜,凑过来看着鼻腔拭子的玻片,瞬间瞪大了眼睛,声音都抖了:“林哥!真的有硅藻!全是完整的淡水硅藻!”
刚才还不以为然的民警瞬间全围了过来,看着显微镜里的画面,脸上全是震惊。
老周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,骂了一句:“妈的!我就说不对劲!差点让凶手蒙混过关了!”
高磊的脸彻底沉了下来,猛地站起身,对着身后的民警下令:“全给我动起来!现场全面封锁,扩大勘查范围,桥洞周边一公里,给我一寸一寸搜!同时排查黑石村周边所有的水塘、矿坑、尾矿池,找第一案发现场!”
“收到!”
民警们立刻动了起来,原本要收队的人,瞬间打起了十二分精神。
高磊蹲下身,拍了拍林辰的肩膀,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佩服:“行啊小子,要不是你,这案子就真按意外结了,死者死了都白死。”
林辰没说话,视线落在死者紧紧攥着的右手上,死者的右手蜷缩成拳,冻得僵硬,指尖死死攥着什么东西。
他小心翼翼地掰开死者的手指,一片被撕碎的硬纸片掉了出来,上面沾着黑灰色的矿粉,只留下两个模糊的印刷字:黑石。
【色差分辨能力开启】
视野里,纸片上残留的油墨光谱瞬间清晰,被撕掉的部分,隐隐能看到一个“矿”字。
林辰的指尖捏着纸片,抬眼看向桥洞外不远处的群山——那里就是江城有名的黑石矿区。
高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眼神瞬间锐了起来,咬着牙吐出一句:“查!立刻给我查黑石矿!”
北风卷着雪沫子穿过桥洞,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没人知道这具寒冬里的无名冻尸,背后藏着的是足以掀翻整个黑石矿区的滔天罪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