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全屋的百叶窗拉得严丝合缝，正午的阳光只能漏进几缕金线，在褪色的米黄色墙纸上投下蛛网般的影子。林语把空调温度调高两度，转头看向缩在沙发角落的男人--他穿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，指甲缝里沾着机油，右耳后有块硬币大小的烫伤疤，像朵焦黑的花。
"周师傅，喝点温水。"苏瑶把一次性纸杯递过去，杯壁还冒着热气。男人的手指在杯沿捏出褶皱，喉结动了动，却没喝。
林语在他对面蹲下，刻意放软声调："您昨天在巷口说'看见不该看的'，我们查过，上周三晚上帝豪酒店顶楼的私人会议，您是当天的设备维护员。"他从西装内袋抽出张照片推过去，"这是酒店监控截的，您背着工具包进了VIP厅，半小时后出来时，包带松了。"
周师傅的瞳孔猛地收缩，杯里的水晃出半杯，在茶几上洇开个深色的圆。"你们...你们怎么..."
"我们不会害您。"苏瑶在他身边坐下，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紧绷的手背，"张警官调了三组便衣守在楼下，您手机卡我们也收走了，王老板的人找不到这儿。"
男人突然抬起头，眼角泛红："我就是个修中央空调的！那天他们包了顶楼，说设备有异响，我进去检查...谁知道那屋里坐的都是些煞星！"他喉咙发紧，声音像砂纸摩擦，"我刚拧螺丝呢，就听见有人拍桌子。"
林语和苏瑶对视一眼。苏瑶抽出笔记本，笔帽在指尖转了半圈，停住。
"是王老板的声音。"周师傅摸出皱巴巴的烟盒，刚抽出一根又放下，"他说'老陈，你要真把那东西捅出去，我让你全家睡进长江'。然后另一个人--后来我看新闻才知道是死者--冷笑说'王总，您当年在码头做的那些账，我可是存了双份'。"
林语的指节在膝盖上叩了两下："具体内容？"
"王老板骂他疯了，说'你儿子在英国读贵族学校，你老婆在三亚那套海景房，哪笔钱不是我给的？'死者就说'所以我才给您留了条活路--三天内把股份转到我名下，否则明早八点，纪委官网见'。"周师傅的喉结滚动着，"我当时吓得手直抖，扳手掉地上，他们全转头看我。王老板的眼神...像刀子剜我肉。"
苏瑶的笔在纸上沙沙走着，突然停住："他们发现你了？"
"王老板的保镖过来揪我衣领，说'聋了？没听见我们谈事？'我赶紧说'设备修好了，这就走'。"周师傅扯了扯工装领口，仿佛那只手还掐着他脖子，"出门时我听见死者说'别忘了，密室的钥匙我也留了备份'。"
林语猛地抬头，后背绷直："密室？"
"对！"周师傅像抓住救命稻草般点头，"死者说'你那间藏货的密室，密码锁是我让人改的'。王老板当时就拍桌子，杯子都摔了。我跑下楼时，听见保镖在打电话，说'盯着姓陈的，别让他出岔子'。"
苏瑶的笔尖重重戳在纸上，洇出个墨点。"您确定是'密室'？"
"千真万确！"周师傅的声音拔高，又慌忙压低，"我修空调时，看见王老板的保镖搬了个金属箱子进去，长宽跟密码箱似的，但特别沉，四个人抬的。后来死者提密室，我猜那箱子可能跟密室有关。"
林语摸出手机翻到现场照片，递过去："这是案发现场，您看看有印象吗？"
周师傅盯着照片里的红木书架看了三秒，突然抖起来："这...这书架！那天在VIP厅，王老板背后就是这种雕花书架！我修空调时，他的保镖挡着不让靠近，说'别碰老板的东西'。"
苏瑶突然抓住林语的手腕："第4章我们重访现场时，你说书架的木纹不对--"
"对！"林语接过话头，眼睛发亮，"当时我以为是光线问题，现在想，可能书架后面藏着暗门！"他转向周师傅，"您说的密室，是不是在书架后面？"
周师傅的额头渗出细汗："我不确定...但那天我看见王老板的保镖对着书架敲了三下，然后推右边第三块木板，里面...里面有光漏出来。"他突然攥住林语的袖子，指甲几乎掐进布料，"警察同志，我真的就知道这些！求你们别让王老板知道是我说的，他手下有...有..."
"我们以警徽保证。"林语按住他颤抖的手背，"您提供的信息很重要，等案件结了，我们会安排您去外地，换个身份重新开始。"
苏瑶从包里拿出密封袋，里面装着从王老板公司偷拍到的文件照片："您看看，这些文件里有没有那天见过的？"
周师傅凑近看了眼，突然倒抽冷气："这个！"他指着一张模糊的合同复印件，"王老板拍桌子时，我瞥见他面前摊着这个，红章是'恒通海运'！"
林语和苏瑶同时抬头。恒通海运正是王老板名下的物流企业，之前他们在资金流向里发现，受害者账户有三笔大额转账都来自这家公司的离岸账户。
"周师傅，您帮了大忙。"苏瑶合上笔记本，语气轻快了些，"再问最后一个问题--那天会议结束后，死者有什么异常吗？"
周师傅低头盯着自己的指甲，沉默片刻才说："我在楼梯间抽烟，看见死者出来时，手一直攥着口袋里的东西。我听见他小声说'得把备份藏好'，然后摸出个银色的U盘。"
安全屋里的挂钟"滴答"走了半圈。林语起身拉开百叶窗一道缝，阳光劈头盖脸砸进来，照得他眼底发亮。苏瑶的手指在手机上快速翻动，调出受害者手机的通话记录--案发前三天，受害者确实给某银行保管箱打过电话。
"谢谢。"林语转身，朝周师傅郑重点头，"您现在可以休息了，晚饭有人送上来。"
周师傅看着两人收拾东西要走，突然喊住他们："警察同志..."他喉结动了动，"那U盘...会不会也在密室里？"
林语的脚步顿住，回头时嘴角带了丝笑："我们会找到的。"
密室、U盘、恒通海运、股份转移门轻轻带上的瞬间，苏瑶听见屋里传来压抑的抽噎。她低头看笔记本，最后一页的字迹力透纸背：。
"去银行。"林语按亮手机，给张警官发了条消息，"受害者说的'备份'，很可能在保管箱里。"
苏瑶跟上他的脚步，走廊的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次第亮起。她望着林语绷紧的肩线，突然明白为什么王老板要杀人--受害者不仅掌握着致命把柄，还把"钥匙"藏在了更安全的地方。而他们，终于摸到了那把钥匙的棱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