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丝裹着秋夜的凉,在路灯下织成一片朦胧的雾。林语把西装外套搭在臂弯,沿着青石板路往家走。凌晨一点的老街空无一人,只有他的皮鞋跟叩击地面的声响,一下一下,撞在潮湿的空气里。
他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,屏幕蓝光映出眼下淡淡的青黑。今天和苏瑶跑了三个证人的住址,最后在城西巷子里找到那个给秘密会议端茶的服务生,对方哆哆嗦嗦说了半小时,嘴皮子都磨破了才肯承认受害者曾拍着桌子吼"你那些账我全记着"。现在回想起来,林语后颈还绷着根弦--王老板的动作,比他预想的更快。
转过第三个街角时,雨势突然大了些。林语抬头看了眼阴云,正准备加快脚步,耳尖却捕捉到一丝异样。身后原本空荡的巷弄里,传来鞋底碾过积水的声响。不是他的脚步声,是更沉、更闷的,两个人的。
他放慢脚步,装作系鞋带,余光扫过右侧的玻璃橱窗。两个身影在雨幕里忽隐忽现,一个穿黑色连帽衫,另一个套着臃肿的棉夹克,帽檐压得低低的,手里似乎攥着什么。林语的手指轻轻叩了叩裤袋里的防狼喷雾--这是苏瑶硬塞给他的,说"大侦探也得防着点下三滥"。
"林警官。"
声音从背后传来,带着股刻意压低的沙哑。林语直起身子,转身时已经退到路灯正下方。连帽衫男人站在三步外,棉夹克堵在巷子另一头,两人呈包抄之势。连帽衫抬起手,路灯照亮他掌心的钢管,表面还沾着锈迹。
"别装听不懂,"棉夹克往前蹭了半步,喉结滚动两下,"有人让我们带句话--再查王老板的事,下回来的可就不是钢管了。"
林语摸了摸鼻尖,雨丝顺着发梢滴进衣领,凉得他打了个寒颤。"王老板手底下的人,就这副德行?"他笑了一声,声线稳得像块压舱石,"让他亲自来,我当面问。"
连帽衫的指节捏得咔咔响,钢管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:"给脸不要脸。"话音未落,他挥着钢管就冲过来,带起的风卷着雨珠劈头盖脸砸过来。林语侧身闪过,左手扣住对方手腕往怀里一带,右肘重重撞在他后背上。连帽衫闷哼一声,钢管当啷掉在地上。
棉夹克见势不妙,从后腰抽出把弹簧刀。林语的瞳孔缩了缩--这和刚才的"警告"不一样了。他迅速弯腰捡起钢管,迎着刀光冲上去。棉夹克的刀尖擦着他肩膀划过,凉意刺进皮肤的瞬间,林语用钢管狠狠砸向对方手腕。弹簧刀"叮"地弹开,扎进旁边的邮筒里,颤巍巍晃着。
"操!"棉夹克捂着手腕后退,连帽衫已经从地上爬起来,抄起钢管再次扑过来。林语侧身避开,反手用钢管横扫他的膝盖。连帽衫惨叫着跪下去,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,血混着雨水在地面洇开一片暗红。
雨还在下,打湿了林语的衬衫。他喘着气,钢管垂在身侧,盯着两个缩在墙根的男人。棉夹克的刀伤在腕骨,血珠顺着指缝往下滴;连帽衫的额头破了,头发黏成一绺一绺的,眼神里只剩恐惧。
"谁派你们来的?"林语上前一步,雨水顺着下巴滴落,"王老板?"
连帽衫抖得像筛糠,棉夹克咬着牙不说话。林语蹲下来,用钢管挑起棉夹克的下巴:"知道袭警什么后果吗?"他的声音沉下来,"你们要是现在说实话,我还能帮你们求求情。"
棉夹克的喉结动了动,瞥了眼连帽衫。后者已经哭出声:"哥...我说...是陈秘书联系的我们,说王总说了,让姓林的别太能折腾..."
林语的手指在钢管上敲了敲,目光像把淬了冰的刀:"陈秘书?"
"对...对!"连帽衫忙点头,"她给了我们地址,说只要吓唬吓唬就行...真的没想着动刀,是他..."他指了指棉夹克,"他说带把刀保险..."
棉夹克狠狠瞪了他一眼,却没敢反驳。林语站起身,掏出手机拍了两张两人的照片,又录了段视频:"把你们的身份证拿出来。"
"警...警官,我们就是混口饭吃..."棉夹克声音发颤。
"混口饭吃也得挑干净活。"林语把身份证收进口袋,"明天上午十点,去朝阳路派出所找张警官,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说清楚。"他蹲下来,盯着棉夹克的眼睛,"要是敢跑,我让你们在局子里过新年。"
两个男人拼命点头,连滚带爬地捡起刀和钢管,跌跌撞撞往巷口跑。林语望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,摸出手机给苏瑶发了条消息:"王老板动手了,我没事。"
手机很快震动起来,苏瑶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焦虑:"你在哪?我现在过去!"
"不用,"林语扯了扯被划破的衬衫,"我快到家了。你明天早上来我办公室,把陈秘书的通话记录调出来--她最近和什么人联系过。"
"你受伤了?"苏瑶的声音拔高,"我听你喘气不对!"
林语低头看了眼肩膀,一道血痕从锁骨蔓延到胸口,不深,但渗着血珠。他扯下领带简单包扎:"小伤,擦破点皮。"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,苏瑶突然笑了:"行,林大侦探。但你得答应我,明天去医院。"
"知道了。"林语挂了电话,抬头望了眼夜空。雨还在下,但云层里隐约漏出半颗星子,亮得扎眼。他摸了摸口袋里的身份证,转身往家走。青石板上的血渍被雨水冲散,只留下淡淡的红痕,像朵开败的花。
路过便利店时,他买了瓶冰水敷在伤口上。凉意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,疼得他皱了皱眉,却笑得更真切了。王老板急了,说明他们离真相更近了。那些打在身上的疼,反而成了最好的路标--顺着这股狠劲查下去,总能挖到根。
回到家时,玄关的灯还亮着。林语站在镜子前脱衬衫,镜子里的人肩膀上有道红痕,像条扭曲的蜈蚣。他用碘伏消毒,刺痛让他眯起眼,却没哼一声。手机屏幕亮起,是苏瑶的消息:"我查了陈秘书的通话记录,她今晚八点和王老板的私人号码通了十分钟电话。"
林语盯着手机笑了,把碘伏棉签扔进垃圾桶。他套上件干净的T恤,从抽屉里取出那把苏瑶送的防狼喷雾,别在腰带上。雨还在敲窗户,但他知道,天快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