怀表碎片贴着胸口,很烫,像刚从火里拿出来一样。
林源没有停下,反而走得更快了。
他能感觉到这热度不是警告,而是在拉他往前走,好像有根线连在他心上,一直往某个方向拽。
算法跟在后面,脚步很轻,几乎没声音。他披着一件灰色的长袍,把身上的光纹全都盖住了。
“你确定是这边?”
算法小声问,“探索者智库上个月就被系统标为‘低风险区’了,没人敢来。”
“它在动。”
林源按了下胸口,“不是信号,是感觉。就像……指南针找到了北。”
算法没再说话。
他知道林源不会乱来。
他也听说过之前的事——夜歌留下的代码、黑市通道、裂隙边缘的硬撑。
这个人不是逃犯,是冲着打破系统来的。
他们很快到了一片塌陷的地方。
地面裂开了,下面有发光的线条,像发烫的血管。
前面有一块金属板斜插在地里,上面有很多划痕,中间有个半开的门,边上挂着几根断掉的数据线。
“入口被改过了。”
算法蹲下来看了看门框,“原来的验证被换掉了,现在用的是旧版密钥。能进,但只有三分钟时间,之后系统就会发现异常。”
“够了。”
林源站到门前,闭眼打开规则解析界面。
眼前马上出现一行行滚动的文字:
Energy_Flow(x,y,z,t)
Access_Protocol_Version: Legacy_Exp_7.3
Security_Level: Low (Monitored)
Next_Scan_Cycle: 00:07:12
“七分钟后巡逻会扫到这里。”
林源睁开眼,“我们有十八秒的空档,在扫描切换的时候。你负责伪造维护指令,我来破解门禁。”
算法点头,从袖子里拿出一段弯弯曲曲的金属条,插进门缝。
他的手指快速敲击,像是在打密码。
“伪装好了——线路检修,编号9341,持续三十秒。”
林源抬起手,在空中写下一段代码:
if (scan_cycle == "transition") then
disable("access_lock")
end
代码落下,门缝里的光一闪,变暗,又恢复。
那扇破旧的门“咔”地一声,向内滑开。
两人立刻进去。
里面是个长长的斜厅,墙是透明的,上面浮着很多小字和图形,像飘着的纸片。
地上是旧金属板,有些地方露出了里面的线。
尽头有个高台,坐着几个人,正看着漂浮的数据流。
一个老人站在最前面,拄着骨杖,穿着褪色的探索者长袍。
他的身体看起来像一层层旧纸叠成的。
他转过身,眼睛是灰白色的,没有瞳孔。
“你们不该来。”他说,声音沙哑。
“我们来了。”
林源上前一步,“你是教授?”
老人没回答,盯着他看了几秒,然后看向算法:“你背叛了你的序列。”
“我没有序列了。”
算法平静地说,“我的创造者被系统判定为无效,删了。我现在只是一个知道太多的人。”
教授沉默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,好像接受了。
他又看向林源:“那你呢?Compiler_Zero?靠改写规则活下来的人?你知道每次你这么做,系统都会记你一次?”
“我知道。”
林源说,“我也知道,你们对正灵系统的记录最多。你们一直在找它的漏洞。”
“找了又能怎样?”
教授冷笑,“我们是学者,不是战士。我们记录真相,不代表我们能改变什么。”
“我能。”林源抬起手,掌心向上,低声念出指令:
Time_Dilation = 0.1
Local_Speed_of_Light = 3m/s
空气突然变慢。
一粒灰尘从天花板落下,停在半空。
接着第二粒、第三粒也停住了,像被钉住的小点。
教授的呼吸变了。
他慢慢走过来,伸手碰了碰其中一粒灰尘。
手指穿过去时,那点光微微扭曲,但没掉下来。
“你真的改了局部光速……”
他抬头,“你用了多少代价?”
“不多。”
林源收回手,灰尘重新下落,“够证明我不是骗子。”
教授盯着他很久才问:“你想要什么?”
“合作。我知道你们也不满。归零者最近动作奇怪,监控也越来越严。你们躲着没用,迟早会被发现。与其等死,不如一起找活路。”
“活路?你以为我们没试过?上次有人想动系统核心,智库三分之一的人当场被清除!剩下的,要么不敢说话,要么疯了!”
“我不是他们。”
林源说,“我不破坏,我绕开。我能避开检测,延迟扫描,打开数据层也不会触发警报。但我不知道哪些信息有用。我们需要彼此。”
大厅安静了。
那些原本低头的人都抬起了头。
有人警惕,有人好奇,也有人眼里闪着压抑很久的光。
教授终于开口:“我可以给你一条线索。”
林源不说话,等着。
“递归回廊。”
教授说,“一个古老遗迹,可能是前几次归零时代留下的观测站。里面有段残缺日志,提到一次‘系统自检中断事件’。如果真有漏洞,可能就在那里。”
“坐标呢?”
“没有完整坐标。”
教授摇头,“只有一个大概方向,需要三种暗能量共振才能激活。我们少一种,频率要在8.7DEU以上。这种能量现在只有归零者前线才有。”
“那就去找。”
林源说,“只要方向对,总能找到。”
“等等。”
教授看着他,“我给你线索,你要拿什么换?”
“所有找到的漏洞。”
林源说,“我都给你们。不只是信息,还有我改规则的方法、语法结构、代价计算——全部共享。”
“你不怕我交给系统?”
“你不会。”
林源说,“你要想告发我,刚才就不会让我展示能力。你的眼神告诉我,你在犹豫,但你更想知道真相能不能派上用场。”
教授没动,也没反驳。
几秒后,他转身走向高台,从一堆像古书一样的数据体中拿出一块紫色晶片,递了过来。
“拿着。里面是已知信息。别指望它直接告诉你路怎么走,你得自己解码。而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,“别待太久。智库受监控,收留外人会提高风险。最多三天,你必须走。”
“我可以帮他伪装。”
算法说,“用旧协议掩盖痕迹,撑三四天没问题。”
教授看了他一眼:“你比以前的同类懂事。”
林源接过晶片,入手微凉,表面有细纹,像某种文字。
“我们就在这儿分析。”
他说,“我要安静的地方,能接你们的资料库。”
“东边有个废弃资料室。”
教授指了角落的一扇小门,“密码是‘遗忘即背叛’。别联网,用离线终端。我会让算法送东西给你。”
“谢谢。”
林源握紧晶片,“我会守诺。”
教授没点头,也没笑。
他转身回到高台,像要把刚才的事忘掉。
林源朝那扇门走去,脚步稳定。
算法跟了几步,小声问:“你真打算共享漏洞?”
“不然呢?”
林源没回头,“一个人改不了系统。要撕开裂缝,就得让更多人看见。”
算法没再说话。
林源推开小门,走了进去。
房间很小,只有一张桌子和一台旧读取器。
他把晶片插进去,屏幕亮了,跳出一行字:
【能量匹配缺失:需8.7DEU+高频暗能】
林源皱起眉,盯着这行字,手指轻轻敲了下桌面。
门外,教授站在高台边,低声对旁边一人说:“今晚会议推迟。有客人,小心点。”
那人点头走了。
教授看着林源的房间,嘴唇动了动,没出声。
房间里,屏幕上的字突然闪了一下,接着,一行新字符慢慢浮现:
【检测到外部共振源……信号弱……无法定位】
林源眉头皱得更紧。
这个共振源是什么?难道归零者已经发现了他们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