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局会议室的荧光灯在傍晚的暮色里显得有些刺眼，林语抬手揉了揉发涩的后颈，目光扫过白板上密密麻麻的人名--那是陈秘书提供的秘密会议参与者名单，总共七个人，名字旁边用红笔标着"商业界""地下势力"两个分类。苏瑶坐在他右侧，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笔记本，封皮上沾着下午在街边买的豆浆渍，那是她和陈秘书对峙时不小心洒上的。
"目前查到前三个，"张警官推了推眼镜，投影仪的冷光在他脸上投出阴影，"周正，建材公司老板，上个月刚因为非法采矿被经侦约谈过；赵海，物流园实际控制人，手下车队三年里出过七起'意外'交通事故，死者都是竞争对手的司机；还有这个……"他点击遥控器，屏幕切换成一张泛黄的旧报纸，"马老三，十年前'金鑫赌场'的看场经理，后来赌场被端，他就销声匿迹了。"
会议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。坐在末排的技术警员小李推了推黑框眼镜，格子衬衫的袖口卷到肘部，露出腕上一道淡粉色的疤--那是去年追捕黑客时被碎玻璃划的。他清了清嗓子："我比对了名单里第四个人的身份证号，发现他三年前改过名字。原名叫王建军，现在叫王远，注册了七家空壳公司，资金流水全是……"他顿了顿，"地下钱庄的典型操作。"
林语的指节抵着下巴，目光落在"王远"两个字上。苏瑶突然把笔记本往他面前一推，铅笔划出的线条还带着余温："我查了受害者手机里的通话记录，案发前两周，他和这个王远通过五次电话，每次都在凌晨，通话时长都不超过一分钟。"
"这说明什么？"坐在左侧的年轻警员小刘插话，警服领口还别着实习徽章，"可能是受害者在和这些人谈什么见不得光的交易？"
"或者是被威胁。"苏瑶的声音很轻，但会议室瞬间静了下来。她翻到笔记本的另一页，上面贴着从受害者书房里拍的照片--书桌抽屉最深处有个铁盒，里面装着半盒胃药，还有一张被撕成碎片又粘起来的纸条，"这是今早我重新拼的，上面写着'再查就和你儿子一起下地狱'。受害者儿子在国外读大学，他上周刚汇了一笔钱过去。"
林语感觉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。他想起昨天在受害者住所附近，那个卖早点的阿姨说的话："老张（受害者）最近总往巷子里钻，有回大半夜我收摊，看见他蹲在墙根抽烟，手抖得连打火机都打不着。"当时他只当是受害者察觉危险的焦虑，现在看来，那焦虑里裹着的是对至亲的恐惧。
"还有这个。"小李操作投影仪，屏幕上跳出一串监控截图，"第五个参与者叫吴强，经营二手车行。我调了他车行附近的监控，发现案发当晚十点，他的车在受害者小区外停了十七分钟。"画面里，一辆黑色SUV的车牌被泥点糊了大半，但副驾驶座的轮廓清晰--是个戴鸭舌帽的男人，体型和受害者相仿。
"十七分钟。"张警官的手指重重敲在桌面，"受害者的死亡时间是雨夜十点到十一点，法医说凶手用了麻醉剂，现场没挣扎痕迹。如果吴强的车当时在附近……"
"可能是在等凶手出来。"林语接过话头，喉咙发紧，"或者他就是帮凶。"
"但陈秘书说会议是半个月前开的，"小刘皱着眉，"时间隔这么久，怎么突然动手？"
苏瑶把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，那里贴着从王老板公司偷拍的文件照片："我和林语昨天分析了那些商业合同，发现受害者手里有份王老板和境外公司的对赌协议--如果三个月内拿不下新城区的开发权，王老板要赔两千万。可受害者上周突然开始查新城区地块的地质报告，听说他还找了省地质局的朋友。"
"所以王老板怕他查出地块有问题，影响开发权？"小刘眼睛亮了。
"不止。"林语走到白板前，拿起红色记号笔在"王老板"和"受害者"之间画了条粗线，"新城区地块底下有古墓，省文物局上个月发过风险提示。如果开发权被收回，王老板不仅要赔钱，之前贿赂官员的证据也会暴露。受害者查到了这层，等于捏住了他的七寸。"
会议室里的呼吸声突然重了。张警官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，起身给每个人倒了杯茶："现在的问题是，这些参与者里谁直接动手？王老板是主谋，但需要有人执行。"
"还有这个马老三。"小李调出一张模糊的监控，画面里是个穿皮夹克的男人，后脑勺有块明显的斑秃，"他上周三去过城南的地下拳馆，和几个道上的人碰过面。我查了拳馆的流水，那天有笔五万块的转账，来自王老板名下的'昌盛贸易'。"
苏瑶的铅笔尖在笔记本上戳出个洞："五万块，买一条命。"
林语盯着屏幕上马老三斑秃的位置，突然想起案发现场密室的门锁--那是德国进口的电子锁，需要指纹和密码双重验证。受害者死时指纹完整，密码没被破解，凶手是怎么进去的？
"可能有内鬼。"他突然开口，声音像敲在钢板上，"受害者家里的保姆、公司的助理，或者……"他看了眼苏瑶，"那个在秘密会议服务的证人说，会议中途受害者接过一个电话，然后脸色惨白地跑了出去。如果电话是内鬼打的，凶手趁机溜进去……"
"我这就去查受害者最后一通电话的来源。"小刘腾地站起来，实习徽章在灯光下闪了闪。
张警官按住他的肩膀："别急，先分工。小李继续挖这些参与者的资金链，重点盯马老三和吴强；小刘和小周去查受害者的通讯记录；苏瑶和林语，你们跟我去省文物局调新城区的考古报告--王老板的把柄，很可能在那里面。"
窗外的夕阳已经沉到楼后，会议室的灯光显得更亮了。林语收拾笔记本时，瞥见苏瑶在纸条上写了句话："他们不是商人，是狼。"墨迹还没干，晕开一片深灰，像块擦不掉的污渍。
"走吧。"张警官拍了拍他的背，"真相就藏在这些烂摊子里，我们得把它揪出来。"
林语望着白板上的红笔字，突然想起昨晚被袭击时，那个打手在他耳边说的话："识相的就收手，不然下回不是打断腿这么简单。"现在想来，那些威胁反而成了最好的线索--他们越急，说明越接近真相。
他抓起外套，跟着苏瑶走出会议室。走廊里，值勤的老陈正在拖地，看见他们点头笑："又要加班啊？"
"是啊。"林语回以一个淡淡的笑，"抓狼的活，哪能不熬夜。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