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阳光像融化的金箔,将街边梧桐树的影子揉成碎金,铺在陈秘书米白色真丝裙的膝头。她坐在便利店门口的塑料椅上,面前摆着两杯冰美式,其中一杯的吸管被她咬得变了形。林语的皮鞋尖轻轻点着地面,节奏不快不慢,像敲在陈秘书紧绷的神经上。
"陈小姐,上周三晚上八点,王老板的私人账户往您母亲住院部的缴费窗口转了五万块。"苏瑶翻开笔记本,声音放得很轻,"您母亲的病历我大致看了,急性心梗,ICU每天的费用..."
陈秘书的手指突然绞紧了鳄鱼皮手包的搭扣,指甲盖在皮革上压出月牙形的白印。她抬头时,林语看见她眼尾的细纹里还沾着没擦干净的睫毛膏,"苏小姐,查私人账户是违法的。"
"但救人不违法。"林语把一次性纸杯推到她手边,杯壁凝着的水珠沿着杯壁滑下来,"您在王总身边三年零七个月,从行政专员做到私人秘书,工资涨了三倍--这些我们都查过。可上周五您去第一人民医院,在缴费处站了十分钟没敢进去,最后是护工帮您把鸡汤送进病房的。"
陈秘书的喉结动了动。便利店的冷气从门缝漏出来,吹得她耳后的碎发乱颤。林语注意到她左手无名指的戒指--不是婚戒,是枚镶碎钻的尾戒,和王老板常戴的那枚金戒指款式相似。
"林警官..."她突然笑了,笑容比冰美式还苦,"你们查得可真清楚。"
"我们还查清楚,王老板上个月让您签了份保密协议。"苏瑶往前倾了倾身子,"内容是如果泄露公司机密,要赔违约金两百万。但您知道吗?劳动法规定,竞业限制的违约金不能超过劳动者十二个月的工资。您的年薪..."
"够给我妈治十次病。"陈秘书打断她,声音突然哑了,"你们到底要我说什么?王总不过是个商人,商人谁没点...擦边球?"
"但这次擦边球擦出了人命。"林语的声音沉下来,"死者手腕上的勒痕,和您上周二签收的'精密仪器包装箱'里的尼龙绳纹路一致。"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放大的照片,推到她面前--照片里,死者手腕处的紫红色压痕清晰可见,和物证科比对的尼龙绳纹理严丝合缝。
陈秘书的瞳孔猛地收缩。她伸手去碰照片,又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,指甲在桌沿刮出刺啦一声。"那、那绳子是给仓库加固货架用的..."
"加固货架需要德国进口的工业尼龙绳?"林语翻开另一份文件,"我们问过供应商,这种绳子承重一千公斤,断裂拉力是普通麻绳的七倍。您签收时在备注栏写了'王总亲用'。"
便利店的门铃突然叮铃作响,进来两个穿校服的中学生,举着冰淇淋说说笑笑。陈秘书望着他们的背影,喉结动了动:"我...我只是按流程签收。王总说那是给客户的样品,我..."
"陈小姐,您母亲病房的窗户正对着护士站。"苏瑶的语气像在说家常,"上周四下午三点,有个穿黑西装的男人在护士站问了您母亲的床号。护士说他戴金丝眼镜,和王总身边的周助理很像。"
陈秘书的肩膀猛地一震。她突然抓起手包要走,却被林语轻轻按住手腕。他的手劲不大,但像铁钳似的稳:"周助理上个月刚帮王老板处理了三起经济纠纷,手段包括但不限于威胁、泼油漆、跟踪。您觉得,要是王总知道您和我们见面..."
"够了!"陈秘书甩开他的手,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真丝裙上,晕开深色的小斑,"他...他确实让我留意过死者的行踪。上个月开始,死者总来找王总吵架,说什么'再逼我就鱼死网破'。有次我送茶进去,听见死者说'那份名单在我律师那儿'..."
林语和苏瑶对视一眼。苏瑶赶紧摸出录音笔,却被陈秘书一把按住:"别录!我、我就说这一次!"她吸了吸鼻子,从手包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便签纸,"这是我偷记的,王总上周二晚上的行程--他说去谈生意,可我查了行车记录仪,他的车去了郊区的玫瑰园别墅。"
林语接过便签纸,上面的字迹很淡,是用铅笔写的:21:05 玫瑰园B座 21:57 离开。
"那栋别墅是王总五年前买的,说是给情妇的,其实从来没人住过。"陈秘书绞着丝巾角,"上周三早上,我帮他收拾车,在脚垫下面捡到这个。"她又摸出个透明塑封袋,里面是半枚带血的袖扣,银色的,刻着小小的"W"。
苏瑶接过塑封袋,倒吸一口冷气:"死者那天穿的是银灰色西装,袖口有同款袖扣!"
陈秘书突然抓住林语的手腕,指甲几乎掐进他皮肤里:"你们答应我,别说是我说的!我妈还在医院,我不能..."
"我们会申请保护令。"林语抽出钢笔,在便签纸背面写下一串号码,"这是张警官的私人电话,有任何情况直接打给他。"
陈秘书把便签纸和塑封袋攥进手心,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。她站起来时,真丝裙在椅背上勾出一道线,她也顾不上理,只匆匆说了句"谢谢",就踩着细高跟往街对面跑。
林语望着她的背影,直到她消失在拐角。苏瑶把塑封袋举到阳光下,袖扣上的血渍泛着暗褐的光:"看来陈秘书知道的比她说的多。"
"但至少我们有了突破口。"林语把便签纸折好收进钱包,"玫瑰园别墅,王老板的袖扣,死者的行踪...看来第19章该查那个秘密会议了。"
风掀起他的西装下摆,远处传来模糊的警笛声。苏瑶合上笔记本,嘴角终于有了点笑意:"希望陈秘书能撑到我们找到证据。"
林语没说话,只是望着便利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。倒影里,他的眉峰依然紧绷,但眼底有团火在烧--那是接近真相时,独有的灼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