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月的日头正毒，写字楼玻璃幕墙上反射的白光刺得人睁不开眼。林语站在王老板公司所在的金融大厦楼下，衬衫后背已经洇出一片汗渍。他望着电梯间电子屏上跳动的数字，指节无意识地叩了叩公文包--里面装着今早从银行调出来的资金流水单，那串被标记为红色的转账记录，像根扎进指缝的刺。
"她出来了。"苏瑶的声音压得很低。林语顺着她的目光望去，穿米色套裙的陈秘书正从旋转门里走出来，腋下夹着皮质手包，脚步比平时快了些，显然是趁午休时间外出。
两人迎上去时，陈秘书的脚步顿了顿，眉梢微微一挑，眼底闪过丝慌乱，但很快又绷起职业微笑："林警官，苏小姐，又来公司？王总今天在开会--"
"我们不是来找王总的。"林语直接拦在她身前，抬手示意苏瑶打开手机相册，"陈秘书，聊聊上周三下午三点，王总个人账户转进'明辉贸易'的那笔两百万？"
陈秘书的瞳孔猛地收缩，手包带在指节上勒出青白的印子。她下意识后退半步，后背抵上冰凉的玻璃门："我...我只是行政秘书，财务的事不清楚。"
"可明辉贸易的法人，是您表姐。"苏瑶的声音像根软针，轻轻挑开她的伪装。她调出一张工商信息截图，"陈女士，您表姐去年刚注册的公司，账户流水里九成以上的资金都来自王总的账户。上周五您还陪她去了趟医院--"她顿了顿，"您母亲住在VIP病房吧？脑胶质瘤，治疗费用......"
陈秘书的脸"刷"地白了。林语注意到她攥着包带的手指在发抖，喉结动了动，像是要骂人，却又生生咽了回去。正午的热风卷着写字楼前的梧桐叶刮过，吹得她鬓角的碎发乱翘，露出耳后新添的抓痕--那是上周他们第一次来访时，她被保安推搡留下的？
"陈秘书。"林语放软了声调，从公文包里抽出份复印件推过去，"我们不是来查您表姐的。这笔钱转出去的时间，是受害者死亡前七十二小时。"他指尖点了点流水单上的日期，"您应该记得，那天晚上下暴雨，王总说他在公司加班--"
"监控显示他的车七点就出了地下车库。"苏瑶接话，"而受害者最后一次通话记录，是七点十分打给王总的私人号码。"
陈秘书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林语看见她喉结动了动，像是有什么话要冲出口，又被她硬生生吞了回去。她突然抓起手包转身要走，却被苏瑶轻轻拽住胳膊："我们知道您签过保密协议，知道王总平时对你们...很好。"苏瑶的语气放得很轻，"但您母亲的病等不了。如果王总真的不干净，您现在帮他隐瞒，将来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。"
"住口！"陈秘书猛地甩开苏瑶的手，眼眶通红，"你们根本不知道王总是什么人！他能让我妈住最好的医院，也能让她......"她突然捂住嘴，目光慌乱地扫过四周。
林语往前半步，压低声音："您是怕王总报复？还是怕我们查下去，发现这两百万根本不是给您表姐的？"他盯着陈秘书骤缩的瞳孔，"明辉贸易的账户，三天后就转出了一百万到东南亚某离岸账户。陈秘书，您觉得王总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圈？"
有蝉在梧桐树上撕心裂肺地叫。陈秘书的额头沁出细汗，顺着鬓角滑进锁骨。她望着林语手里的流水单，突然笑了一声，笑得比哭还难看："你们以为我没查过？王总给的钱，我连银行短信都不敢存。上次您来问，我被他关在办公室骂了半小时--"她突然住嘴，像是意识到说漏了什么。
"他骂您什么？"林语追问。
陈秘书别过脸去，望着街对面便利店的招牌，声音低得像蚊子："说我是废物，连两个警察都应付不了......"她突然转头看向林语，眼底翻涌着挣扎，"那天王总确实没在公司。他的车是我开去地下车库的，他让我把行车记录仪拆了。"
林语和苏瑶对视一眼。苏瑶从包里摸出录音笔，轻轻放在旁边的花坛边缘："陈秘书，您说的每句话，我们都会保护您。"
陈秘书盯着那支黑色的录音笔，喉结动了动。她伸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，指节还在抖："他那天穿了件深灰色西装，平时很少穿的。走的时候...还带着个银色密码箱。"她突然攥紧手包，"不能再说了！再说我妈--"
"您母亲的医疗费用，我们可以申请保护。"林语迅速掏出工作证，"这是我的警官证编号，您随时可以打110核实。"
陈秘书盯着证件上的钢印，呼吸渐渐急促起来。她望着林语身后的玻璃幕墙，那里映出她扭曲的倒影，像片被揉皱的纸。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，她猛地一颤，突然抓起林语手里的流水单复印件，塞回他怀里："我什么都没说！什么都没说！"
她转身要跑，却被林语拦住："陈秘书，受害者死的时候，手里攥着串数字。"他从口袋里摸出张照片，"是您上个月帮王总订酒店的房号--8016。那天晚上，王总是不是在8016房间见了受害者？"
陈秘书的脚步彻底僵住了。她缓缓转头，目光落在照片上，瞳孔剧烈收缩。有那么一瞬间，林语以为她要昏过去--她的脸白得像张纸，连嘴唇都没了血色。
"您订房时用的是自己的身份证。"苏瑶补了句，"酒店前台记得您，说您当时很着急，催着要靠近安全通道的房间。"
陈秘书突然捂住嘴，转身冲进旁边的绿化带，扶着香樟树干呕起来。林语和苏瑶对视一眼，没再逼她，只是默默等在旁边。等她直起腰时，眼眶已经红得像兔子，声音哑得厉害："求你们...别再查了。他真的...真的会杀人。"
"所以我们才要抓他。"林语轻声说，"陈秘书，您是想看着他继续害人，还是想帮我们把他送进监狱？"
陈秘书望着他，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她颤抖着从手包里摸出张纸条，塞给林语："这是王总这个月的行程表...他下周三要去码头见人。"她吸了吸鼻子，"还有...受害者死的那天，王总让我删掉了他手机里的通话记录。"
林语展开纸条，上面用钢笔写着几行小字，墨迹有些晕染，像是被泪水泡过。苏瑶取出密封袋，小心地把纸条装进去。陈秘书突然抓住林语的手腕，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皮肤里："你们答应我，一定要保护我妈！要是她出什么事--"
"我们以警徽发誓。"林语反手握住她的手，"陈秘书，您做了正确的选择。"
陈秘书猛地抽回手，转身跑向写字楼。林语望着她的背影，直到那抹米色消失在旋转门里。苏瑶凑过来，看着他手里的纸条："码头...看来王老板的生意，不止在写字楼里。"
"不止。"林语把纸条收进公文包，抬头望向头顶刺目的阳光，"陈秘书动摇了，接下来该收网了。"
